院試榜單傳到華亭縣縣衙時,還未赴任松江府同知的王世傑王縣令正在後堂翻閱公文。
書吏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捧著一份文書,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連行禮都忘了。
“大人!大喜!松江府院試榜單到了!”
王縣令放下手裡的公文,接過文書,展開。目光從上往下掃,在第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沈瑾,華亭縣沈家莊人,院試第一名。
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把那頁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裡,壓著的東西太多了。府試舞弊案,他頂住馮家壓力,查文匯堂、查夾帶、查摺痕,每一步都戰戰兢兢。他保沈瑾,不只是因為周文淵的託付,更是因為他看得出來——那個孩子,值得保。
如今,沈瑾中了院試案首。六歲的秀才,松江府百年未有。這是沈瑾的榮光,也是他王世傑的政績。在他治下出了這樣的神童,考績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誰也抹不掉。
“備轎。”王縣令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種少有的振奮,“本官親自去沈家莊報喜。”
書吏愣了一下:“大人,您親自去?按例,派個書吏去就是了……”
“按例?”王縣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六歲的院試案首,松江府百年未有。這樣的喜事,按什麼例?”
書吏不敢再勸,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一支浩浩蕩蕩的報喜隊伍從縣衙出發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西個吹鼓手,嗩吶、銅鑼、皮鼓齊鳴,聲震街巷。隊伍中間,兩個差役扛著一塊披紅掛綵的牌匾,上書“院試案首”西個大字,筆力遒勁,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後面跟著八個衙役,腰間扎著紅綢,手裡捧著紅封、喜錢、綢緞等賀禮。
隊伍一路熱熱鬧鬧,從縣城到碼頭,又從碼頭登船,沿著水路往沈家莊而去。船上也紮了紅綢,船頭掛著一對大紅燈籠,喜氣洋洋。
河兩岸的百姓聽見鑼鼓聲,紛紛駐足觀看。有人認出了官轎,驚呼道:“縣太爺親自去了!這是哪家的喜事?”
“沈家莊的!聽說是個六歲的娃娃考了案首!”
“六歲的案首?了不得,了不得!縣太爺都親自去賀,這排場!”
訊息沿著河兩岸傳開,比船走得還快。
沈家莊的碼頭上,幾個洗衣的婦人最先看見了那條扎著紅綢的官船。
“快看!那船!好大的陣仗!”
“是官船!往咱們村來的!”
一個年輕媳婦丟下洗衣盆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喊:“來了!來了!報喜的來了!”
訊息像風一樣刮進村子。家家戶戶的門都開了,大人小孩湧上村道,踮著腳尖往碼頭方向張望。
沈廣德正在堂屋裡坐著,手裡攥著旱菸袋。聽見外面的喧譁,他手一抖,煙鍋裡的火星子差點燙著手。
“爹!來了!報喜的來了!”沈仲興大步跑進來,黝黑的臉上滿是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