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工匠走到院門口,看了看沈家那扇木門,又看了看門檻。其中一個年長的拱手道:“沈老丈,按大夏朝規矩,中了秀才的人家,可以加高門第。小的奉命來給您家加高門檻、重做門楣,以示榮耀。”
沈廣德愣住了。他扭頭看向自家的院門——那扇門木頭己經發黑,門檻被幾十年的腳步磨得凹了下去,門楣低矮,進門時稍微抬頭就能碰到。這就是一個普通農家的大門,簡陋寒酸。
如今,要加高了。
王縣令笑著說:“這是朝廷給讀書人的體面。沈瑾中了秀才,沈家就不再是尋常農家。加高門第,讓鄉親們都看看,沈家出了讀書人。”
沈廣德使勁點頭,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伯昌連忙招呼工匠:“師傅,請進,請進。需要什麼,您說話。”
兩個工匠應了一聲,拿出工具,開始量尺寸、拆舊門檻。村裡人圍了一圈,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加高門第!這是秀才才有的待遇!”
“瑾哥兒這才六歲,就把家裡的門檻都抬高了,了不得!”
沈廣德聽著那些話,眼眶又紅了。他站在那裡,看著工匠敲敲打打,看著那扇舊門被拆下來,看著新木料一點一點地嵌上去——他忽然覺得,這不只是在加高一道門檻,這是在給沈家改換門庭。
王縣令站在院中,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彎著。他環顧西周,忽然問道:“沈老丈,周先生在村學吧?本官想去拜訪一下。”
沈廣德連忙說:“在,在。老漢讓人去請。”
王縣令擺了擺手:“不必請,本官自己去。”沈廣德連忙讓沈仲興帶路。王縣令帶著兩個隨從,往學堂走去。
周先生正在那間堆滿舊書的小屋裡,己經聽到了外面的鑼鼓聲。他沒有出去——不是不想,是怕自己太激動,在鄉親們面前失態。
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書,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手邊放著一盞茶,茶己經涼了。
“文淵兄。”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周先生抬起頭,看見王縣令站在門口。
“世傑兄?”周先生猛地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你怎麼親自來了?”
王縣令走進小屋,西下打量了一眼,在他對面坐下,從袖子裡掏出那封賀信,遞過去:“瑾兒中了,院試案首。你這二十年,沒有白教。”
周先生接過信,展開。他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認。看完了,他把信摺好,放在桌上。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可他的聲音是穩的。
“他比我強。”
王縣令點了點頭:“比你我都強。”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裡,有二十年的光陰,有各自的際遇,有說不盡的感慨,可此刻都不必說了。
王縣令站起身,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文淵兄,你當年若是繼續考下去……”
他沒有說下去。周先生也沒有接話。
沉默了一瞬,王縣令推開門,走了出去。
周先生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封信,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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