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站起身,垂手而立,把趙松溪說的那些話簡短地複述了一遍——七歲的舉人太扎眼,會被朝廷當吉祥物,會被世人捧殺,會得罪那些考了十幾年才中舉的人。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想清楚了才出口。
堂屋裡安靜下來。幾個族老端著酒杯,面面相覷,有人捋著鬍鬚,有人低頭沉思。沈廣清放下筷子,看了沈瑾一眼,沒有說話。
王世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趙先生想得周全。”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本官在官場十幾年,見過不少少年得志的。有的二十歲就中了進士,被捧為神童,可到了三十歲還在翰林院編修,一輩子沒出過京城。不是他們沒有本事,是他們走得太快了,快得沒有時間沉澱,沒有時間積累人脈,沒有時間學會怎麼跟人打交道。”
他放下酒杯,看著沈瑾,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你緩幾年,不是退,是把腳步踩實了。本官支援你。”
沈瑾心裡一暖,躬身道:“學生謝大人教誨。”
王世傑擺了擺手,笑了:“坐下吧。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了。”
沈瑾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筆首。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堂屋門口。林廣厚還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隻攥著酒杯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沈瑾收回目光,沒有再看他。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新的喧譁。
不是爭吵,是唱喏聲,比方才迎接王世傑時還要響亮。
“松江府趙府遣人賀喜……!”
沈瑾心裡一動,放下茶杯,跟著阿爺站起身,往外走。
院門口,孫伯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布首裰,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比平日舒展了許多,眼睛裡帶著笑。
他身後,幾個僕人和主動幫忙的村民搬著大大小小的禮盒,摞了滿滿一桌。綢緞、筆墨、點心,每一樣都是府城的好東西,包裝精緻,繫著紅綢。
沈廣德迎上去,有些不知所措:“這、這怎麼好意思……”
孫伯拱了拱手,笑著說:“沈老丈,先生說了,瑾少爺是他的入室弟子,今日開祠堂祭祖,他本該親自來的。只是年老體弱,經不起路上顛簸,特命老奴前來道賀。這些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沈老丈笑納。”
沈廣德連連點頭,眼眶微微泛紅:“趙先生太客氣了,太客氣了……瑾兒能拜在趙先生門下,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孫伯擺了擺手,目光越過沈廣德,落在沈瑾身上。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沈瑾一眼,嘴角彎了彎:“瑾少爺,先生讓老奴帶句話。”
沈瑾恭恭敬敬地站好:“孫伯請說。”
“先生說,‘你只管在家好好歇著,讀書的事不急。一個月後回來,老夫再帶你讀《左傳》。’”
沈瑾心裡一暖,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學生謝先生關懷。”
孫伯扶住他,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壓低聲音:“瑾少爺,還有一件事。”
沈瑾抬起頭。
孫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先生還讓老奴帶了幾個人來,幫著照應。今日人多,怕有不懂規矩的,衝撞了客人。”
沈瑾的目光越過孫伯,落在他身後那幾個人身上。
三個穿著青布短褐的漢子,腰板挺得筆首。他們的穿著和尋常僕人沒什麼兩樣,可沈瑾注意到,他們的手——那幾雙手,骨節粗大,指腹有厚繭,不是幹粗活磨出來的,是常年握刀柄磨出來的。
他的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孫伯,辛苦您了。替學生謝過先生。”
。子院進搬品禮把人僕個幾那呼招轉,頭點了點伯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