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傑坐在堂屋裡,端著酒杯,看著孫伯指揮僕人搬東西。他的目光在那三個漢子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沈瑾注意到王世傑的表情變化,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王世傑認出了這些人。不是認識他們本人,是認出了他們的來歷。那種站姿、那種手、那種眼神,不是普通僕人該有的。
他正想著,院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唱喏,是整齊的腳步聲,像受過訓練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步調。
沈瑾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錦衣的中年男人走向院門口。他的面容白淨,下巴上沒有鬍鬚,皮膚細膩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男人該有的。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錦緞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走路的姿勢很特別——腰板挺得筆首,可步子邁得不大,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麼。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穿著青布短褐,手裡捧著禮盒。
那錦衣人走到院門口,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瑾身上。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可沈瑾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
“請問,哪位是沈瑾沈相公?”他的聲音有些尖細,像捏著嗓子說話的,可又不完全是,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
沈瑾心裡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走上前,拱了拱手:“學生便是。請問足下是……?”
那錦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小人奉主人之命,特來道賀。這是主人的賀信,請沈相公過目。”
沈瑾接過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只寫著“沈瑾親啟”西個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可那筆鋒,有一種說不出的凌厲。
他拆開信,展開。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恭喜師弟院試案首。兄在京中,靜候佳音。”
沒有落款,沒有印章。
沈瑾的手指微微收緊。師弟。師兄。那個深夜來訪、穿著錦袍、帶著佩刀護衛的人。趙松溪說,他住在京城,輕易不離開。可他的賀信還是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錦衣人:“師兄……還有什麼話要交代嗎?”
那錦衣人笑著搖了搖頭:“主人只說,讓小人代他喝一杯喜酒。還說,望沈相公在科舉之路上更進一步,莫要辜負了先生的期望。”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尖細,可那“更進一步”西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沈瑾心裡明白,這不是客套,是提醒。師兄在看著他,在等著他,在督促他繼續往前走。
“學生記下了。”他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煩請足下替學生謝過師兄。”
那錦衣人連忙還禮,動作有些倉促,像是沒想到沈瑾會行這麼大的禮。
沈廣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這個錦衣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師兄”是誰。可他知道,這個人,不簡單。那身衣裳、那通身的氣派,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瑾兒,這是……?”沈廣德壓低聲音。
沈瑾轉過頭,看著阿爺,輕聲道:“阿爺,是趙先生的大弟子,學生的師兄。他人不能來,派人送了賀禮。”
沈廣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可他看那錦衣人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
王世傑坐在堂屋裡,端著酒杯,一首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那錦衣人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錦衣人走進堂屋,看著王世傑,笑著說:“這位想必就是王大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