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落下,客人們陸續散去。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說笑聲、道別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條漸漸退去的潮水。
沈廣德站在院門口,一一拱手道別。
最後一個客人走遠,院門口終於安靜下來。
院子裡只剩下自家人,還有孫伯和他帶來的那幾個人。
孫伯站在院子裡,見客人都散了,他走過來,朝沈廣德拱了拱手。
“沈老丈,老爺還有幾句話,讓老奴轉達。”
沈廣德連忙說:“孫管家請講。”
孫伯看了看西周,壓低了些聲音:“老爺的意思,瑾少爺在家歇半個月,就回府城。再教半年,把《左傳》《史記》等讀透,把八股文的功夫練紮實。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然後,老爺想帶瑾少爺出去走走。”
沈廣德眉頭微微一挑:“出去走走?去哪兒?”
“老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瑾少爺雖然天資高,可到底年紀小,見過的事少。老爺想帶他去各處走走,看看農田、看看水利、看看市井百姓的日子。老爺說,這些事,書本上學不到,考場上也用得著。”
沈瑾站在旁邊,心裡微微一動。他想起導師說過的話——“學問不只是書本上的,更是腳底下的。”趙先生要帶他“行萬里路”,不只是遊歷,是讓他親眼看看這個世界,把書裡的道理和地上的日子連起來。
沈廣德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趙先生想得周全。瑾兒跟著先生,老漢放心。”
孫伯又說:“老爺還給瑾少爺安排了幾個人。”他朝身後招了招手。
那三個穿著青布短褐的漢子走過來,在沈瑾面前站定。三個人都是三十來歲的年紀,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站在那裡像三棵紮了根的老樹。他們的手骨節粗大,指腹有厚繭,一看就是常年練武的人。
孫伯指著第一個人:“這是趙虎,練過十多年拳腳,也使得一手好刀。往後負責瑾少爺的安全。”
趙虎朝沈瑾抱了抱拳,聲音低沉:“趙虎見過沈相公。”
孫伯指著第二個人:“這是趙豹,趙虎的弟弟。擅長追蹤、探路,也懂些醫術。”
趙豹也抱了抱拳,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比趙虎更銳利些,像鷹隼,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孫伯指著第三個人:“這是周全,趕車、餵馬、打理行裝,樣樣在行。往後出門,有他照顧起居。”
周全抱了抱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周全見過沈相公。”
沈瑾看著這三個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趙先生不只是給他安排護衛,是把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人派來了。這些人跟著他,不只是保護他,也是在替他擋著外面的風雨。
“孫伯,學生……不知該怎麼謝先生。”他的聲音有些澀。
孫伯擺了擺手:“老爺說了,瑾少爺不必謝。老爺對此還作了其他特意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