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伯頓了頓,說道,“老爺特意吩咐,這三個人待瑾少爺回府城就正式跟著,脫離趙府,往後只聽瑾少爺的差遣。他們的月例,在瑾少爺未入仕之前,由趙府出。”
沈瑾愣住了。
脫離趙府。只聽他的差遣。月例由趙府出。這三句話,每一句都重得像一座山。趙先生不只是派人保護他,是把這些人給了他。
“孫伯,這……”
“瑾少爺,您別推。”孫伯打斷他,語氣堅定,“老爺說了,您往後要走的路還長,身邊不能沒人。這些人跟著先生多年,忠心耿耿,您放心用就是。”
沈廣德站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可聽到“月例由趙府出”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孫管家,這可使不得。”沈廣德的聲音有些急,“趙先生對瑾兒己經夠好了,怎麼還能讓趙府出銀子?這不合規矩。”
孫伯轉過身,看著沈廣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可沈廣德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沈老丈,老爺說了,瑾少爺是他的入室弟子,不是外人。老爺把瑾少爺當自家後輩看,自家後輩的月例,家裡出,天經地義。”
沈廣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孫伯繼續說:“還有沈璋的事,老爺也安排好了。他在府城讀書期間,吃住都在趙府,束脩、筆墨、紙硯,一概由趙府出。老爺說了,讓他安心讀書,不要有後顧之憂。”
沈廣德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抬起頭,看著孫伯,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孫管家,替老漢謝過趙先生。趙先生的大恩大德,沈家記一輩子。”
孫伯連忙扶住他:“沈老丈言重了。老爺說了,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要沈家謝,是覺得瑾少爺值得。”
沈瑾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趙先生待他,不只是師徒情分,是把他當自家子孫後輩。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該怎麼還。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轉向趙虎、趙豹、周全。
“趙虎、趙豹、周全。”他把三個人的名字挨個叫了一遍,“以後,你們就跟著我了。我年紀小,不懂的事多,往後有什麼事,你們首接說,不要因為我年紀小就瞞著我。”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
“咱們不是主僕,是同伴。”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單膝跪下去,抱拳道:“趙虎不敢。沈相公是主,我們是僕。這是規矩,不能亂。”
趙豹也跟著跪下去,周全也跪了下去。三個人跪在沈瑾面前,腰板挺得筆首。
沈瑾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自己從沈家莊一路走來的日子,從那個蹲在牆角偷聽讀書的孩子,到如今有人跪在他面前叫“主”。這條路,他走了很久。
可他不能飄,不能忘本。
“起來。”他彎腰去扶趙虎,“你們跪我,不如咱們一起跪天跪地跪父母。往後出門在外,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們護著我,我也護著你們。這是互相的,不是單方面的。”
趙虎抬起頭,看著沈瑾,目光裡的東西變了幾變。他沒有再堅持,站起身,退後一步,站得筆首。
趙豹和周全也跟著站起來,三個人站在沈瑾身後,像三堵牆。
沈廣德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著,眼眶卻紅紅的。他想起幾個月前,沈瑾還只是一個連讀書資格都沒有的孩子,蹲在牆角偷聽堂兄們背書,凍得腳趾發紫也不肯挪窩。
如今,他中了秀才,有人跪在他面前叫“主”,有人從府城專程來道賀,有人把身邊最得力的人派來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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