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看修遠兄。”沈瑾的語氣很平靜,“順便問問,修遠兄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飯。”
趙修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確認沈瑾是不是來看他笑話的。可他看了半天,只看見一張平靜的、帶著幾分關切的臉。沒有嘲諷,沒有得意,什麼都沒有。
“我不餓。”他說,肚子卻在這時候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趙修遠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抿得死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瑾沒有笑,只是側身讓了讓:“走吧。灶房熬了小米粥,還有新蒸的饅頭。”
趙修遠站在那裡,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邁出了門檻。
兩個人並肩往後院走。趙修遠走得很慢,眼睛盯著腳下的青石板路,一言不發。沈瑾也不催他,就那麼慢慢地走著。
走到後院門口時,趙修遠忽然停下來。
“你昨日說的那個‘習’字,我想了一夜。”
沈瑾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趙修遠抬起頭,對上沈瑾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不服氣,有倔強,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說的‘習’是踐行,不只是溫習。我想了一夜,覺得你說的不對。”
沈瑾沒有反駁,只是看著他。
“溫習也是踐行的一部分。”趙修遠的聲音有些急,“你不溫習,怎麼記得住?記不住,怎麼踐行?所以‘習’既是溫習,也是踐行。不是二選一,是先後。先溫習,再踐行。”
他說完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等沈瑾的反應。
沈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可趙修遠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修遠兄,你說得對。弟從前想窄了。‘習’既是溫習,也是踐行。先溫習,再踐行。溫故而知新,知新而踐行。弟受教了。”
趙修遠愣住了。
他沒想到沈瑾會這麼說。他以為沈瑾會反駁他,會說他不對,會用更多的道理把他壓下去。可沈瑾說的是——“你說得對,弟受教了。”
受教了。這三個字,他在京城從來沒有聽人對自己說過。在京城,人人都誇他聰明、有才氣、前途不可限量。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受教了”這三個字。
趙修遠低下頭去,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己經擦乾淨的緞面靴。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嘴角彎了彎,那笑容有些生疏,有些彆扭,可那是真心的。
“你也沒那麼討厭。”
沈瑾笑了:“修遠兄也沒那麼難相處。”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可那種沉默,和昨天不一樣了。
吃完早飯,沈瑾再次帶著趙修遠去了城外的農田。
趙修遠跟在他身後,這次沒有脫鞋。
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彎腰勞作的農人,看著那些在泥地裡打滾的孩子,臉上的表情從嫌棄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情,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想什麼想不明白的事。
“修遠兄,你知道一畝地能產多少糧食嗎?”沈瑾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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