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有意思”。是“有希望”。是“有用處”。是“有將來”。
趙松溪關上窗,走回書案前坐下。他提起筆,鋪開一張空白的紙,想寫點什麼。可筆尖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
他不知道該寫什麼。寫給誰?寫給沈瑾?說“你今日說的‘格物’,老夫聽懂了”?還是說“你志在仕途,老夫不攔你”?
都不是時候。
他放下筆,把那張空白的紙摺好,塞進抽屜裡。
“老孫,明日一早,你去把趙虎、趙豹、周全叫來。我有話吩咐他們。”
孫伯應了一聲:“老爺要吩咐什麼?”
“讓他們護好瑾兒。不是護他的命,是護他的路。他走的路,比他想的寬,也比他想的險。身邊不能沒人。”
孫伯的背微微一僵。他聽出了老爺話裡的分量。不是“護他安全”,是“護他的路”。這話太重了。重到他不敢問,也不敢想。
“老奴明白。”
趙松溪擺了擺手:“去吧。不早了。”
孫伯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趙松溪的聲音,很輕,很輕。
“老孫,你說,修遠跟著瑾兒,能學到多少?”
孫伯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老爺,小少爺跟著瑾少爺,能學到多少,老奴不知道。可老奴知道,小少爺這兩日,變了。”
趙松溪沒有說話。
孫伯繼續說:“小少爺從前在京城,眼裡只有自己。如今在松江府,他眼裡開始有別人了。今日在田裡,他蹲下來,抓了一把泥。老奴遠遠看著,他攥著那把泥,攥了很久。小少爺從前是不會碰泥的。”
趙松溪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彎。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孫伯推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趙松溪一個人。他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忽然想起沈瑾今日說的那句話——“把天下的物都‘格’透了,天下就沒有讀不懂的書、做不了的事。”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心的笑。
“這小子。”他輕聲說了一句,端起那盞己經徹底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燈花落在桌面上,無聲無息。
而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乾清宮的燈火還亮著。
這座宮殿太大,大到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裡面顯得格外孤單。殿內的金磚被無數人踩過,磨得光滑如鏡,映著燭火和樑上那些繁複的彩繪。可此刻,這偌大的殿宇裡,只有兩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箇中年男子,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沒有戴冠,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挽著。他手裡拿著一份奏摺,正在看,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品味什麼。
何桂跪在御案前面,弓著背,低著頭,不敢動。他己經跪了好一會兒,膝蓋有些發麻,可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擾了皇帝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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