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隊伍前面張望;有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孩子跟在隊伍後面跑,一邊跑一邊喊:“看熱鬧嘍!看熱鬧嘍!”
“這是誰家辦喜事?這麼大陣仗?”
“聽說是去沈家莊的!給那個六歲的秀才家傳旨!”
“六歲的秀才?就是那個院試案首?”
“可不就是他!獻了什麼犁,朝廷要封賞他家了!”
“嘖嘖,沈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越來越多的人從田間地頭、從村舍院落裡走出來,匯入隊伍後面。起初只是三三兩兩,後來變成幾十人,再後來變成了上百人,黑壓壓的一片,像一條越滾越大的雪球。
趙修遠掀開簾子往後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連忙縮回腦袋,壓低聲音對沈瑾說:“沈瑾,後面跟了好多人!”
沈瑾往外看了一眼,心裡也有些發緊,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隊伍越走越慢,因為跟在後面的人太多了,把路都堵了大半。趙虎趕著馬車,不得不放慢速度,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趙豹騎在馬上,走在馬車旁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沈家莊近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族人正蹲著閒聊。最先看見隊伍的是劉二癩子,他蹲在樹根底下,兩隻手揣在袖子裡,正眯著眼睛打盹。聽見遠處傳來的嗩吶聲、鑼鼓聲,他猛地睜開眼,往村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像被燙了屁股一樣彈了起來。
“來人了!來了一大隊人!”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在寂靜的村道上格外刺耳。
那幾個族人紛紛站起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村道盡頭,黑壓壓的一片,鑼鼓喧天,旗幟招展,正朝這邊湧來。那陣仗,比上次王縣令來報喜時大了不知多少倍。
“這、這是什麼人?”
“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
“快!快去叫人!”
一個年輕後生轉身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喊:“來人啊!村口來了一大群人!不知道是幹什麼的!”
訊息像風一樣刮進村子。家家戶戶的門都開了,大人小孩湧上村道,有的手裡還攥著菜刀,有的拎著鋤頭,有的握著扁擔,一個個臉色凝重,如臨大敵。
沈廣德正坐在堂屋裡,手裡攥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聽見外面的喧譁,他手一抖,菸灰掉在桌上,燙出一個焦黃的印子。
“爹!村口來了一大群人!”沈仲興大步跑進來,黝黑的臉上滿是緊張,手裡還攥著一把鋤頭,“不知道是什麼來路,您快去看看!”
沈廣德猛地站起來,旱菸袋差點掉了。他定了定神,把菸袋往桌上一放,大步往外走,聲音沉得像臘月的天:“走!去看看!”
院門口,己經聚了不少人。
族長沈廣清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個族老,一個個臉色凝重。沈伯昌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扁擔,指節捏得發白。沈叔和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旱菸袋,沒點,眼睛死死盯著村口的方向。
方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鍋鏟,臉色煞白。劉氏跟在她後面,手裡提著一把菜刀,嗓門倒還是那麼大:“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沈家如今可不是好欺負的!”
沈廣德走到院門口,站在沈廣清旁邊,往村口的方向看去。
那支隊伍越來越近了。鑼鼓聲震天響,嗩吶聲尖利刺耳,最前面是一面大旗,旗上寫著兩個大字,隔得太遠,看不清是什麼。隊伍後面跟著黑壓壓的人群,少說有百餘人,浩浩蕩蕩,像一條長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