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使勁點頭:“阿爺,曲轅犁的事,朝廷知道了。聖旨己經下來了,是來封賞祖母、母親、您和爹的。您快回去準備香案,天使馬上就到!”
沈廣德站在村口,聽見沈瑾說“封賞祖母、母親、您和爹”這幾個字時,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這一輩子,從年輕時走南闖北做小生意,到回鄉種地、拉扯三個兒子,再到供孫子讀書,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朝廷會來他家傳旨。
他以為,沈瑾中了秀才,己經是沈家祖墳冒青煙了。他以為,加高門檻、開祠堂祭祖,己經是沈家最大的榮耀了。
可如今,朝廷來人了。來他家傳旨了。
“阿爺!”沈瑾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您別愣著了!快回去!”
沈廣德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就往村裡跑。跑了十幾步,又折回來,朝沈廣清喊了一聲:“廣清哥,您幫老漢張羅張羅,老漢......老漢不知道該幹什麼!”
沈廣清拄著柺杖,連聲應了,轉身朝族人們吩咐:“都聽見了!朝廷來傳旨了!各家各戶,能幫忙的都去沈廣德家幫忙!燒水的燒水,搬桌椅的搬桌椅,不要亂,不要擠,聽我指揮!”
族人們紛紛應聲,提著鋤頭、扁擔往回跑,腳步聲急促而雜亂,可那慌亂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沈廣德跑在最前面,沈瑾跟在他旁邊,沈璋跟在後面,三個人一路小跑,氣喘吁吁。
“阿爺,您慢點!”沈瑾拽住他的袖子。
沈廣德不聽,腳步更快了,嘴裡唸叨著:“慢不了,慢不了......天使都要到家門口了,怎麼能慢......”
沈瑾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暖,沒有再勸,跟著他一起跑。
沈家院門口,方氏和劉氏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沈廣德跑回來,方氏連忙迎上去:“爹,什麼事?外面那些人......?”
沈廣德喘著粗氣,扶著門框,彎著腰,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瑾替他回答了:“大伯母,是朝廷來傳旨封賞的!您快讓人準備香案,天使馬上就到!”
方氏愣住了。她嫁進沈家十幾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朝廷會來她家傳旨。
劉氏反應最快,一把拽住方氏的袖子,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還愣著幹啥!快去灶房燒水!我去搬桌子!三弟妹,你去堂屋收拾收拾,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
三個女人轉身就跑,腳步聲急促,鍋碗瓢盆的響動聲從灶房裡傳出來,叮叮噹噹的。
沈廣德站在院子裡,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他看看沈瑾,又看看沈璋,又看看那些忙碌的族人,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沈瑾走過去,握住阿爺的手。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劇烈地發抖,掌心滾燙,像一團火。
“阿爺,您什麼都別幹,去堂屋裡坐著。您是主角,不能慌。”
沈廣德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終於擠出一句話:“瑾兒,阿爺......阿爺怕。”
沈瑾握緊了他的手:“阿爺,您不用怕。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您只管坐著,有孫兒呢。”
沈廣德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他使勁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堂屋裡走去。腳步還是有些不穩,可脊背挺首了。
族長沈廣清拄著柺杖快步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幾個族老,一個個氣喘吁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