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哥兒,香案擺在哪裡?需要什麼東西?你儘管說,族裡有的,都拿出來!”
沈瑾想了想,快步走進堂屋,指揮族人把八仙桌抬到正中間,鋪上紅布,擺上香爐。
沈廣清又讓人去祠堂取了香燭,一一擺好。
灶房裡,水燒開了,熱氣騰騰。方氏端著茶碗,一杯一杯地擺在桌上,手在抖,可擺得整整齊齊。劉氏搬出一把太師椅,放在堂屋正中間,用袖子擦了又擦,生怕有一點灰塵。林氏跟在後面,把堂屋裡的雜物收了,又把地上的土掃了,掃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院門外,鑼鼓聲越來越近,嗩吶聲越來越響。
沈瑾站在院門口,遠遠地看見那面寫著“奉旨”兩個大字的大旗,在午後的陽光裡獵獵作響。周世安騎在馬上,紅色官袍在陽光下格外醒目。趙虎趕著馬車跟在後面,趙豹騎馬護在旁邊,周全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鞭子。
隊伍後面,黑壓壓的人群像一條長龍,望不到頭。
沈瑾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院子。
“來了!天使到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向院門口。
沈廣德從堂屋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手還在抖,可他的眼睛是亮的。沈廣清站在他旁邊,拄著柺杖,臉色鄭重。沈伯昌、沈仲興、沈叔和站在院子裡,腰板挺得筆首。方氏、劉氏、林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鍋鏟、菜刀,忘了放下。沈璜、沈琦站在牆根底下,大氣都不敢出。沈蘭被林氏抱在懷裡,手裡抓著一塊桂花糕,啃得滿臉都是渣,瞪大眼睛看著院門口。
沈瑾走到院門口,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站好。
周世安從馬上下來,整了整官袍,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個黃綾包裹的卷軸,雙手捧著,緩步走向院門。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麼。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一個捧著托盤,托盤上蓋著紅綢,看不清裡面是什麼;另一個捧著一個小盒子,檀木的,雕著精細的花紋。
走到院門口時,周世安停下來,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最後落在沈瑾身上。他嘴角微微彎了彎,聲音不高,可清清楚楚:“沈相公,聖旨到了,請接旨吧。”
沈瑾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廣德跟著跪下去,沈伯昌、沈仲興、沈叔和跪下去,方氏、劉氏、林氏跪下去,沈璋、沈琦、沈璜跪下去,沈廣清和族老們跪下去,院子裡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一片寂靜。
周世安展開聖旨,黃綾在陽光下泛著金光。他的聲音朗朗,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所有人耳朵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華亭縣生員沈瑾,進獻曲轅犁,有功於農桑。其心可嘉,其技可賞。朕惟治天下以農為本,勸農桑以利民生。沈瑾幼年聰慧,心繫田畝,所獻之犁輕便合用,實乃耕作用具之良器,宜廣傳於天下。
特恩賜:其祖母周氏,淑慎其儀,克成母教,封六品安人;其母林氏,秉心慈和,躬親撫育,封七品安人;其祖父沈廣德,敦厚質樸,教孫有方,授六品承務郎散官;其父沈叔和,勤勉本分,育子成才,授七品承事郎散官。並敕令華亭縣知縣,於縣城擇地,為沈家修建府邸一座,以彰其功,以勵後人。
欽此。”
周世安唸完了,把聖旨合攏,雙手捧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這一家人。
“沈廣德,接旨吧。”
沈廣德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頭低著,看不清表情,可沈瑾看見,阿爺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他的嘴唇在動,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