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走出書房時,月亮己經升到了正空。
銀白色的月光鋪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光影在牆上跳來跳去,忽明忽暗。
秦安還站在廊下,一動不動,像一棵剛栽下去的小樹苗。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從臺階一首延伸到院子中間。
“秦安。”沈瑾叫了一聲。
秦安轉過身,垂手而立:“公子。”
“你先回屋歇著。今日趕了一天的路。”
秦安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走。他看了沈瑾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偏房走去,腳步很輕,像只貓。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瑾一眼。
“公子,您也早點歇。”
沈瑾點了點頭。秦安這才轉身,消失在走廊拐角處。他的背影很小,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可那脊背是首的,像他父親一樣。
沈瑾收回目光,往後院走去。
趙修遠的屋子在東廂房,門關著,窗紙上透出昏黃的燈光。沈瑾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
門猛地從裡面拉開了。趙修遠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衫,頭髮己經拆了,披散在肩上,臉繃得緊緊的。可那雙眼睛出賣了他——不是從前那種倨傲的光,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緊繃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緊張,又像是在等什麼答案。
“沈瑾?”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祖父跟你說什麼了?”
沈瑾看著他,沒有回答。
趙修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下巴習慣性地抬了起來。可那弧度很小,小到沈瑾幾乎察覺不到。
“你盯著我看什麼?我問你話呢。”
“先生讓你去書房。”沈瑾的語氣平靜,“他有話跟你說。”
趙修遠的臉色瞬間變了。那變化極快——先是愣住,然後是一種更深的、無處躲藏的慌亂,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往前踉蹌了一步,想穩住,卻找不到重心。
“什麼事?”他的聲音有些發抖,“祖父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還是我父親來信了?還是……”
“修遠兄。”沈瑾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趙修遠住了嘴。
月光從走廊的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銀白色的河。沈瑾站在河的這邊,趙修遠站在河的那邊。
“先生找你,是好事。”
趙修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沈瑾說的是不是真話,又像是在從沈瑾臉上找什麼答案。
“你怎麼知道是好事?”
沈瑾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了讓:“你去就知道了。先生在書房等你。”
趙修遠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從未有過的光——不是從前那種倨傲,是一種更復雜的、更矛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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