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看著秦泰對自家三房的稱呼,嘴角微微彎了彎。
“老爺”“太太”“小姐”——不是“三老爺”“三太太”“三小姐”。這是規矩。在大戶人家,只有家主才能被稱為“老爺”,只有家主的正妻才能被稱為“太太”。秦泰是在告訴他,在他眼裡,沈家的家主是沈叔和,不是沈伯昌,也不是沈仲興。
不虧是做過知府管家的,有眼力勁。
沈瑾看了阿爺一眼。沈廣德顯然也聽出了這個稱呼裡的門道。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旱菸袋叼在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沈瑾收回目光,轉向秦泰,聲音放大了些,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
“秦泰,從今日起,你就是沈家的管家。家裡的事,你來管。規矩、禮數、待客、僕從的調配,你說了算。”
秦泰躬身:“小人遵命。”
“周淑,協助我娘管內宅。家裡的女眷、丫鬟、針線、漿洗,你盯著。”
周淑福了福:“小人遵命。”
“秦蓁,暫時跟著芸姐。芸姐在學管家,你跟著一起學。”
秦蓁抬起頭,看了沈芸一眼。沈芸從方氏身後走出來,朝秦蓁點了點頭。兩個女孩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靦腆,可那靦腆裡,有一種說不清的默契。
“趙媽,灶房的事,你管著。往後家裡待客、辦席,你多費心。”
趙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小人謝少爺信任,小人一定好好幹,一定好好幹。”
“趙大、趙二,護院、雜務,你們負責。趙虎他們不在的時候,院門、庫房,你們盯著。”
趙大、趙二齊聲應了。
沈瑾說完了,看著秦泰,語氣放輕了些:“秦泰,你帶著他們先去安頓。明日家裡擺流水席,客人多,你們要辛苦一天。”
秦泰躬身:“小人明白。”
他轉過身,朝趙大、趙二吩咐了幾句,又朝趙媽點了點頭,然後領著妻兒往偏房走去。周淑跟在他身後,秦蓁拉著秦安的手,跟在母親身後。一家人走得整整齊齊,腳步不慌不忙。
院子裡,族人們還站著,沒有散去。他們看著秦泰一家人的背影,目光裡有羨慕,有感慨,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沈廣清拄著柺杖,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切,捋了捋鬍鬚,嘆了口氣。
“廣德,你家這是真的不一樣了。”
沈廣德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旱菸袋,沒有接話。
沈廣清轉過頭,看著沈瑾,像是在看一塊璞玉,又像是在看一棵己經長成了的樹。
“瑾哥兒,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族裡人都聽見了。立規矩、分主僕、定尊卑,這些事,你一個六歲的孩子,比咱們這些老傢伙都想得周全。”
沈瑾搖了搖頭:“族長爺爺,孫兒只是覺得,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沈家從農家改換門庭,這一步必須走穩。走不穩,就會摔跤。”
沈廣清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咱沈家自沒落後,從沒跟僕人打過交道。你阿爺、你爹、你大伯、二伯,都是老實人,不知道什麼叫‘恩威並施’,什麼叫‘奴大欺主’。你今日把規矩立了,往後他們就照著辦,省心。”
他說完,拄著柺杖,慢慢走回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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