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泰跪了下去。他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周淑跟著跪下,秦蓁拉著秦安跪下,趙大、趙二、趙媽也跟著跪下。七個人跪在沈瑾面前,低著頭,沒有人說話。
秦泰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小人秦泰,叩見老太爺、老太太、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小人定當盡心竭力,辦好差事,不敢有絲毫懈怠。”
沈瑾沒有立刻讓他起來。他就站在那裡,看著秦泰跪在面前,看著那七個人跪在面前,看著院子裡那些族人和親戚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不是在享受這一刻。他是在確認——確認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踩實了。
“起來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秦泰站起身,退後一步,垂手而立。周淑站起來,站在他旁邊,低著頭。秦蓁拉著秦安站起來,秦安從姐姐身後探出頭來,看著沈瑾,目光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害怕,是好奇。
沈瑾轉過身,朝阿爺招了招手。
沈廣德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攥著旱菸袋。他看見沈瑾朝他招手,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來。腳步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穩穩當當。他走到沈瑾旁邊站定,目光掃過那七個人,有些不自在。
沈瑾又朝父親招了招手。沈叔和站在西廂房門口,看見沈瑾招手,猶豫了一下,走過來,站在阿爺旁邊。他的手不知道往哪裡放,一會兒攥著衣角,一會兒又鬆開。
沈瑾又朝母親招了招手。林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鍋鏟。她把鍋鏟遞給旁邊的劉氏,走過來,站在沈叔和旁邊。
秦泰看著沈廣德,跪下去,磕了一個頭:“小人秦泰,叩見老太爺。”
沈廣德的手一抖,旱菸袋差點掉了。他活了六十三年,從來沒有人跪在他面前叫過他“老太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看了沈瑾一眼,沈瑾微微點了點頭。
“起……起來。”沈廣德的聲音有些發抖。
秦泰站起來,轉向周氏。周氏站在堂屋門口,被方氏扶著。她穿著一身新做的青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秦泰跪下去,磕了一個頭:“小人秦泰,叩見老太太。”
周氏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了。她沒有擦,任它流著。她嫁進沈家幾十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跪在她面前叫“老太太”。
“起……起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秦泰站起來,轉向沈叔和和林氏,跪下去,磕了一個頭:“小人秦泰,叩見老爺、太太。”
沈叔和愣住了。他手足無措,像個孩子。林氏站在他旁邊,比他鎮定些,輕聲說了一句:“起來吧。”
秦泰站起來,轉向沈璋、沈琦、沈璜,拱了拱手:“秦泰見過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
沈璋的腰板挺得筆首,微微點了點頭。沈琦低著頭,不敢看他。沈璜倒是大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好!”
秦泰轉向沈芸、沈蓮,拱了拱手:“秦泰見過大小姐、二小姐。”沈芸躲在方氏身後,露出半張臉,點了點頭。沈蓮被劉氏抱在懷裡,嘴裡含著一塊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秦泰最後轉向被林氏抱在懷裡的沈蘭,拱了拱手:“秦泰見過小姐。”沈蘭啃著桂花糕,理都沒理他。
周淑領著秦蓁、秦安,朝沈家的女眷們福了福。她的動作優雅,姿態恭謹,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秦蓁學著母親的樣子,也福了福,雖然有些生疏,可那認真的樣子,讓人看了心裡一軟。
秦安站在姐姐旁邊,學著姐姐的樣子,也彎了彎腰,動作有些笨拙,像一隻學走路的小鴨子。
院子裡有人忍不住笑了。沈璜笑得最大聲,被劉氏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笑什麼笑?你小時候還不如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