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伯接過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沈廣德親啟”西個字。筆力遒勁，一筆一劃，是老爺的親筆。
“老爺，這是……？”
“老夫跟沈廣德說幾句話。沈瑾要去遊學的事，他家裡還不知道。老夫跟他說，讓他放心，沈瑾的安全有保障，讓他不必過於擔心。”
孫伯把信收好，貼身放著。
趙松溪擺了擺手：“去吧。不早了。”
孫伯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趙松溪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沈璋那邊，你讓林夫子多上心。那孩子底子雖然薄，可心性不差。肯從頭開始，不容易。他能走到哪一步，看他自己的造化，可我們不能不給他機會。”
孫伯的背微微一挺。他聽出來了，老爺這是在說——沈璋也入了他的眼。
“老奴明白。老奴明日就去跟林夫子說。”
趙松溪沒有再說話。孫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只剩下趙松溪一個人。他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端起茶碗，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放下。
“沈家的根，算是紮下了。”他輕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彎了彎。
翌日，天還沒亮透，趙松溪就醒了。
他推開窗，晨霧很濃，院子裡的竹子若隱若現，像一幅沒幹的水墨畫。他站在那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涼涼的，帶著竹葉的清氣。
孫伯己經起了，正站在廊下，低聲吩咐幾個僕人。看見趙松溪推開窗，他連忙走過來。
“老爺，今日去私塾？”
趙松溪點了點頭，轉身回屋，換了一身青布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從書案上拿起那捲《左傳》，出了門。
私塾在趙府東邊的一條巷子裡，不遠，走一刻鐘就到了。趙松溪走得不快，孫伯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林夫子這會兒應該己經到了。他每日卯時初刻到私塾，比學生早半個時辰。老奴讓人備了些點心，老爺帶去，跟林夫子一起吃。”
趙松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私塾的門開著。院子裡，幾個早到的學生正蹲在牆根底下背書，聲音不大，可很認真。看見趙松溪進來，他們連忙站起來，恭恭敬敬地作揖。
“趙先生早。”
趙松溪點了點頭，穿過院子，往後面那間小屋走去。
林夫子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清瘦，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趙松溪，連忙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意外。
“趙兄？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讓人吩咐一聲就行，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趙松溪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平淡卻鄭重：“有件事，要當面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