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子端起茶杯，抿一口，放下。他看著趙松溪，目光裡帶幾分好奇。
“趙兄，什麼事？”
趙松溪沒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抿一口，放下。手指在桌沿輕敲兩下。
“林兄，沈璋那孩子，在你這裡讀了幾個月。你覺得他怎麼樣？”
林夫子微怔，隨即捋捋鬍鬚，把心裡評價一一道來。
“沈璋這孩子，底子薄，腦子也不快。可他有個長處，肯下笨功夫。每日卯時初刻到私塾，亥時才離開，從不間斷。他認字慢，可認住了就不忘；背書慢，可背會了就能用。有一次為弄懂一句話，他翻三天書。這樣的學生，老夫教幾十年，見過不多。”
趙松溪的手指在桌沿停住。
林夫子繼續說：“他剛來時，《孟子》都背不全。如今不但能背，還能講。雖然講得不算好，可每句話都是他自己想的，不是抄的。老夫覺得，這孩子只要不放棄，三年後縣試，有希望。”
趙松溪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一口。他放下茶杯，看著林夫子，目光裡多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兄，老夫求你一件事。”
林夫子連忙擺手：“趙兄言重。什麼事，你儘管說。”
“沈瑾要去遊學，為期兩年。他走後，沈璋在府城就沒有親人照應。老夫想請林夫子多費心，不僅在學問上，生活也多關照些。他家裡雖不富裕，可該用的筆墨紙硯，不能省。缺什麼，你讓孫伯去辦，不必跟沈璋說。”
林夫子點頭，語氣鄭重：“趙兄放心，老夫一定盡心。沈璋那孩子，老夫看著也喜歡。肯用功，不偷懶，這樣的學生，老夫教著也有勁。”
趙松溪看著他，嘴角微彎。他知道，林夫子說的是真心話。教一輩子書，最怕的不是學生笨，是學生不肯學。沈璋雖然底子薄，可他肯學，肯下功夫，這就是希望。
“還有一件事。”
林夫子抬起頭。
“沈瑾走後，沈璋一個人在府城，難免想家。老夫想請林夫子多留意他情緒，若發現他不對勁，及時告訴孫伯。他家裡離得遠，顧不上。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在府城，覺得孤單。”
林夫子沉默一會兒，嘆口氣。
“趙兄，你對沈家，真用心了。”
趙松溪搖頭，嘴角微彎：“不是對沈家用心，是對那些肯讀書、肯上進的孩子們用心。沈家出了沈瑾，又出沈璋，這是沈家的福氣，也是松江府的福氣。我們不能讓這顆好苗子，因為沒人照應而荒廢。”
林夫子點頭，沒再說什麼。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己涼了，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趙松溪起身，整了整衣襟：“林兄，我不多叨擾了。沈璋的事，拜託你。”
林夫子連忙站起，拱手道：“趙兄放心，老夫一定盡心。”
趙松溪點頭，轉身往外走。回趙府路上，晨霧散了大半。陽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孫伯跟在趙松溪身後，走一會兒，忽然開口，“老爺，老奴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老奴覺得，老爺對沈璋，不只是‘惜才’。”
趙松溪腳步微頓，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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