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那邊的事己辦妥。曲轅犁推廣的日子定了,下個月初八。學生這些日子,在家準備。”
趙松溪點頭,邁過門檻,往裡走。沈瑾跟在他身後,趙修遠跟在後頭。
走到月亮門時,趙松溪忽然停下,轉身看著沈瑾,“瑾兒,你寫給阿爺的信,送出去了?”
沈瑾點頭:“昨日讓周全送去。這會兒,應該到了。”
趙松溪看著他,沉默一會兒,然後說道,“你阿爺會支援你。”
沈瑾眼眶微紅,“學生知道。”
沈瑾站在原地,看著先生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不是感動,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像是靠山。
“沈瑾。”趙修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瑾轉身。
趙修遠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那隻螞蚱。他的下巴沒抬著,放得很平,目光裡有一種沈瑾從未見過的東西。
“你阿爺,會支援你。”
沈瑾一愣,隨即笑了:“你怎麼知道?”
趙修遠低下頭,看著手裡那隻螞蚱。
“因為我祖父說,你阿爺這個人,比你想象的還要強。”
沈瑾沒接話。他知道,先生說的“強”,不是阿爺有多大本事,是阿爺的心有多寬。
一個從泥地裡爬起來的人,最懂得什麼叫“路”。他不會攔著孩子往前走,因為他知道,只有往前走,才有出路。
沈瑾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後院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沈瑾每日卯時初刻起床,先讀《大學》半個時辰,然後到書房聽趙松溪講課。下午自己研讀、寫札記、練八股文,晚上再去書房,讓先生批改當日功課。
趙修遠跟在他身邊,他做什麼,趙修遠就做什麼;他看什麼,趙修遠也跟著看。
起初,趙修遠跟不上。沈瑾讀的書,他有些沒讀過;沈瑾寫的文章,他有些看不懂。可他咬著牙,不認輸。沈瑾讀一遍,他讀兩遍;沈瑾寫一篇,他寫兩篇。
他底子不差,只是從前不肯用功。如今肯了,進步就快。
林譽和周明遠偶爾來趙府,和沈瑾切磋學問。三人坐在後院石凳上,你一篇我一篇,互相批改、點評。
陳謙來府城後,沈瑾做東,在集賢茶樓請他們三人吃頓飯。陳謙比從前瘦了些,可精神很好。他說他在家複習幾個月,把從前功課從頭到尾捋一遍,覺得踏實多了。
他端起茶杯,認認真真地說:“沈兄,兩年後你回來,咱們再聚。”
沈瑾點頭:“好。兩年後,再聚。”
初八,曲轅犁推廣那天,沈瑾天不亮就起。他趕到郊外時,王世傑己在。田邊聚了幾十個農人,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交頭接耳,臉上帶好奇,也帶懷疑。
沈瑾沒急著講大道理。他脫鞋,捲起褲腿,下了地。扶起曲轅犁,吆喝牛,犁一道。土翻起來,黑黝黝的,比首轅犁深二寸。幾個老農蹲下,抓起翻起的土,攥了攥,又鬆開,臉上懷疑變成驚訝。
“這犁,真比咱用的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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