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看著車窗外不斷消失的城廓，默了一會兒，“不會變。可咱們會變。”
趙修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說得對。”
秦安坐在角落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首，臉上繃得緊緊的。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家人出遠門，從牙行到沈家莊，從沈家莊到松江府城，己經是他走過的最遠的路了。如今要去嘉興、杭州、湖州、徽州，還要去南京、山東、京城，他不知道那些地方有多遠，只知道父親說“跟著公子，公子去哪你就去哪”。
“秦安。”沈瑾叫了一聲。
秦安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絲緊張。
“怕不怕？”
秦安先搖頭，又點頭，聲音輕輕的：“有一點點。”
沈瑾笑了：“不用怕。到了嘉興，我帶你去吃粽子。”
秦安愣了一下，隨即使勁點頭，嘴角彎了彎。
趙修遠從窗外收回目光，看著沈瑾，“你倒是會哄人。”
沈瑾看了他一眼：“不是哄。嘉興的粽子確實好吃。等你吃了就知道了。”
趙修遠撇了撇嘴，沒有說話，可嘴角彎了彎。
馬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旁的田野漸漸變成了起伏的丘陵。遠處有村莊炊煙裊裊，近處有農人在田間勞作，一切都和松江府差不多，可又不太一樣。
沈瑾掀開簾子，看著窗外。他前世研究過明代的經濟地理，知道松江府往南，過了嘉興就是杭州，那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絲綢、茶葉、瓷器、米糧，每一樣都是大夏朝的命脈。可他知道的東西，都是從書本上來的，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如今他要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手去摸。
趙修遠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沈瑾，你說，我祖父年輕的時候，也走過這條路？”
沈瑾想了想：“先生說過，他年輕時從京城走到南京，再到湖廣、西川。也許走過，也許沒走過。可他走過的路，比我們想象的遠。”
趙修遠低下頭，沉默片刻說道：“我祖父說，他年輕的時候，一個人揹著書箱，走了三年。被人騙過，被人偷過，也被人救過。他說那些經歷，書本上學不到。”
沈瑾看著他，沒有接話。
趙修遠把螞蚱塞進袖子裡，抬起頭，目光堅定，“我也想走那樣的路。”
沈瑾看著他，點了點頭：“會的。那就走。”
趙修遠嘴角彎了彎，沒有再說話。
馬車繼續往前走。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盡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三個人臉上，暖洋洋的。
秦安靠在車壁上，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嘴角掛著一絲口水。他的手還放在膝蓋上，可身子己經歪了，歪著歪著，就靠在了沈瑾肩上。
沈瑾沒有動，讓他靠著。
趙修遠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也睡了。
馬車轔轔地走著，車輪碾過官道，揚起細細的塵土。趙虎趕著車，腰板挺得筆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趙豹騎著一匹馬跟在後面，手裡攥著韁繩，眼睛盯著前方。周全坐在趙虎旁邊，手裡攥著鞭子，時不時往車廂裡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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