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睜開眼睛,輕輕推了推靠在他肩上的秦安。秦安猛地醒過來,看見自己靠在沈瑾肩上,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連忙坐首,手忙腳亂地擦嘴角的口水。
“公子,我......”
“沒事。”沈瑾笑了笑,“下車吧。吃飯去。”
三個人下了車,走進飯館。飯館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可收拾得很乾淨。掌櫃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幾位小公子,吃點什麼?”
沈瑾在桌邊坐下,趙修遠坐在他旁邊,秦安站在他身後,不敢坐。
“坐下。”沈瑾看了他一眼,“在外面,沒那麼多規矩。”
秦安看了趙虎一眼,趙虎微微點了點頭。秦安這才在沈瑾對面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首。
趙虎、趙豹、周全在旁邊的桌子上坐下。趙豹點了幾個菜,又低聲吩咐了掌櫃的幾句。掌櫃的連連點頭,轉身進了灶房。
不一會兒,菜端上來了。幾道家常菜,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沈瑾端起碗,慢慢吃著。趙修遠吃得很快,像是在趕路。秦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像是在品味什麼極珍貴的東西。
吃完飯,沈瑾讓趙虎去打聽路況。趙虎不一會兒就回來了,說前面的路好走,天黑之前能到嘉興。
沈瑾點了點頭,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飯館裡,掌櫃的正在收拾桌子,動作麻利,臉上的笑還是那麼熱絡。他忽然想起松江府城那些飯館裡的掌櫃,想起沈家莊那些在灶房裡忙活的婦人。她們不一樣,又一樣——都是在過日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撐起一個家。
他收回目光,上了車。
馬車繼續往前走。
申時,嘉興府的城牆出現在眼前。城牆比松江府矮些,可城門更熱鬧。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還有幾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商人,正站在城門口說話。
趙虎把馬車趕進城門,沿著主街往城南走去。沈瑾掀開簾子往外看,街上人來人往,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綢緞莊、布莊、糧鋪、藥鋪、書肆,應有盡有。街上的行人有穿綢緞的,有穿粗布的,有坐轎的,有步行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
趙修遠也掀開簾子往外看,眼睛亮亮的,下巴又抬了起來。可那弧度,比從前小了。
“嘉興比松江府熱鬧。”他說。
沈瑾點了點頭:“嘉興是絲綢之府,松江是棉布之鄉。各有各的好。”
馬車在一家客棧門口停下來。客棧不大,可收拾得很乾淨,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平安客棧”西個字。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看見馬車停下來,連忙迎出來。
“幾位客官,住店?”
趙虎跳下車轅,朝他拱了拱手:“住店。要兩間上房,再要兩間稍房。”
掌櫃的連忙點頭,引著他們往裡走。
沈瑾下了車,整了整衣襟,帶著趙修遠和秦安往裡走。趙虎跟在後面,趙豹去拴馬,周全去搬行李。
客棧的院子不大,可收拾得井井有條。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正是開花的季節,滿院飄香。沈瑾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桂花的香氣甜絲絲的,和沈家莊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家了。不是想沈家莊的那個家,是想那些人。阿爺、阿奶、爹、娘,還有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他想起他們蹲在門檻上抽菸的樣子,想起他們端紅棗湯時蹣跚的腳步,想起他們納鞋底時裂了口子的手指。
離別才一天,思念就這麼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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