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知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沈瑾，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賞，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考量。
“好一個‘古往今來誰不老’。”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沈瑾，你今年六歲？”
沈瑾轉過身，朝知府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沈瑾，今年六歲。”
知府點了點頭，看著周維，目光裡帶著幾分失望。
“周解元，你今年二十有二了。”
周維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知府沒有再看他，轉向眾人，聲音朗朗：“今日重陽詩會，沈瑾這首詞，當推第一。諸位可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詩會散了。
沈瑾走出愛晚亭時，山風迎面吹來，楓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沈瑾。”趙修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瑾轉過身。趙修遠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那隻草編螞蚱。
“你方才那首詞，真的是你寫的？”趙修遠的聲音有些澀。
沈瑾看著他，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這首詞不是他的——它來自前世，來自蘇軾，來自幾百年前一個同樣在路上的靈魂。可他也知道，此刻它己經是他的了。那些走過的路、見過的人、流過的眼淚，都是他的。
“是我寫的。”
趙修遠愣住了。他知道沈瑾優秀，但沒想到這麼優秀，心中那還存有的一絲不服氣，徹底沒有了。
沈瑾沒有管他，轉過身，看著天邊那片橘紅色的晚霞。山下的湘江在夕陽裡泛著碎金般的光，江面上幾點歸帆，緩緩移動。
魂穿此世，想家了！想前世那個家，也想沈家莊這個家。
“沈瑾。”趙修遠又叫了一聲。
沈瑾收回思緒。
“走吧。回去還要寫札記。”
沈瑾點了點頭，跟著趙修遠往山下走去。
詩會之後，沈瑾在嶽麓書院徹底出名了。
那些從前用輕蔑的目光看他的人，如今看著他的目光變了——不是變成了善意，是變成了敬畏。
趙修遠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壓低聲音對沈瑾說：“他們怕你了。”
沈瑾端著飯碗，頭都沒抬：“不是怕我。是怕我手裡那首詞。”
“可那首詞是你寫出來的。”
“是。”沈瑾放下碗，看著趙修遠，目光平靜，“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要是寫不出第二首《定風波》，他們就會說，‘沈瑾也不過如此，那首詞只是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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