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羅慎之的聲音，很輕，很輕。
“沈瑾，你先生讓老夫告訴你——他為你驕傲。”
沈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他知道，這句話，是先生讓山長轉達的。先生從來不當面誇他，從來不說“你做得很好”，從來不說“我為你驕傲”。可先生讓山長說了。
“學生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灑了一地，像鋪了一層銀霜。沈瑾站在走廊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夜風涼涼的，帶著竹葉的清香，拂在臉上，把那些眼淚吹乾了。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本《湖南方誌》。書頁泛黃，邊角磨損，批註密密麻麻。他翻開第一頁，羅慎之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湖南之地，北枕長江，南抵五嶺，東接江西，西連川貴。地勢南高北低，湘、資、沅、澧西水北注洞庭。氣候溼熱，雨水豐沛，宜稻宜桑。然水利不修，則旱澇無定；賦稅不均，則民怨沸騰；吏治不清，則盜賊蜂起。治湖南者，不可不知湖南之事。”
沈瑾把書合上，貼身放著。
他收回目光，往後院走去。
走到宿舍門口時，他看見秦安還站在廊下，垂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青紫的傷痕，也照出那雙亮亮的眼睛。
“公子，您回來了。”
沈瑾點了點頭，推開門，走進屋裡。秦安跟在他身後，把油燈撥亮了些，又把被子鋪好。
“公子，您早點歇。明日還要早起。”
沈瑾在桌前坐下，把那本《湖南方誌》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他沒有急著看，只是看著那些批註，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方才羅山長說的那些話：“你先生讓你來嶽麓書院，不是讓你換個地方讀書，是讓你學會‘行’。”
行。
他從前以為，“行”就是走路。從松江府走到嘉興，從嘉興走到杭州，從杭州走到湖州，從湖州走到徽州，再走到嶽麓書院。走了大半年，走了幾千里路。他以為那就是“行”了。
可羅山長告訴他，不夠。
“行”不只是走路，是做事。是把你讀的書、想的道理，用到實際的事情上。是讓你寫出來的文章，能解決實際的問題。是讓你引以為傲的“見識”，能經得起現實的檢驗。
他提起筆，鋪開一張紙，在札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寫完了，他放下筆，吹熄了油燈，躺到床上。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屋頂上畫出一片淡淡的光。他睜著眼睛望著那片光，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方才在書房裡的那些話。
周維，月試，輾軋，學風，嶽麓書院，湖南，天下。
這些詞，一個一個地在他腦子裡轉，像走馬燈似的，轉得他頭暈。可他沒有急著去想，因為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麼什等在是像，著默沉下月在樓鐘的遠。畫墨水的流幅一像，移上地在影竹。白白清清得照院書麓嶽座整把，來出鑽全完面後層雲從亮月
。著醒還，人些有可。靜很，深很，夜的院書麓嶽
。著亮還，燈的裡房書長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