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302章 南京方向(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晨霧還沒散盡,沈瑾一行人的馬車己經出了嶽麓書院的大門。

羅慎之站在書院門口的石階上,沒有送出來。這是他的規矩——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站在門口目送,己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禮遇。

沈瑾掀開車簾,朝那個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後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

“捨不得?”趙修遠坐在他對面,手裡還攥著那隻快要散架的草編螞蚱。

“不是捨不得。”沈瑾閉著眼睛,“是在想,山長最後說的那句話。”

趙修遠沒有追問。他也聽見了——散場時羅山長叫住沈瑾,只說了西個字:“別忘了行。”

前路還長,沈瑾不敢忘。

馬車沿著湘江往東北方向走。江面寬闊,水流湍急,晨霧在江面上翻滾,像一鍋煮沸了的牛奶。兩岸的山巒層層疊疊,在霧裡若隱若現。走了一個多時辰,霧才漸漸散了,陽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把江面照得碎金般閃亮。

趙虎趕著車,趙豹騎著一匹馬跟在旁邊,周全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鞭子,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三個人從沈家莊跟到現在,走了幾千里路,從初夏走到深秋,從江南走到湖湘,各自都有了變化。

趙虎的拳腳更紮實了,每日卯時必起,在客棧院子裡打一套拳,風雨無阻。趙豹的木簪早就雕好了——簪頭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薄如蟬翼。他一首沒送出去,揣在懷裡,時不時摸一摸,像是在確認它還在。他摸著簪頭的蘭花,像是在摸什麼人的臉。

周全瘦了些,也黑了些,趕車的技術卻越來越老練。哪條路好走、哪家客棧實惠、哪個渡口船多,他心裡都有一本賬。三個人都沉默寡言,可那沉默裡,多了一種從風塵裡磨出來的默契。

秦安坐在車廂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書,是沈瑾給他的《三字經》。他己經能背大半了,雖然還有些磕巴,但每一個字都咬得認真。他低著頭,嘴唇微微動著,一字一句地默唸,唸到不會的地方就停下來,眉頭皺成一團,想一會兒,想不起來就抬頭看沈瑾一眼。

沈瑾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卻沒有睜眼。

“公子,這個字念什麼?”秦安終於忍不住了,把書遞過來,手指點在一個字上。

沈瑾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稻粱菽,麥黍稷’的‘粱’。小米。你認得嗎?”

秦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小人聽父親說過,父親從前在知府家做事,見過不少東西。可小人年歲小,父親教給小人認的字也記不全。小人認得‘粱’這個字,就是不曉得它是什麼意思。小米……小人知道,但沒吃過,只聽過。”

沈瑾沉默了一瞬,從包袱裡掏出一塊乾糧,掰開,裡面夾著一層金黃的小米飯。那是昨晚上週全在客棧廚房借了鍋灶蒸的,預備著路上吃。

“這就是小米。”沈瑾把那塊乾糧遞過去,“你嚐嚐。”

秦安接過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嚥下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頭去,盯著手裡那塊乾糧,看了好一會兒。

“好吃嗎?”沈瑾問。

“好吃。”秦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比粗糧細膩多了。父親從前也說過,小米是細糧,尋常人家捨不得常吃。今日嚐到了,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把那塊乾糧小心地包起來,塞進懷裡,繼續低頭看書。

馬車走了一整天,傍晚時分到了一個叫“醴陵”的小縣城。縣城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的店鋪稀稀拉拉,可很乾淨。趙虎把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跳下車轅,進去問了問,出來說有空房。

沈瑾下了車,站在客棧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甜香,也有深秋傍晚特有的清冽。他忽然想起松江府,想起趙先生書房窗前那叢竹子,想起阿爺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的樣子,想起母親站在灶房門口攥著圍裙的模樣。

走了幾千里路,從松江府到嘉興,從嘉興到杭州,從杭州到湖州,從湖州到徽州,再到長沙,如今又往南京。該看的看了,該學的學了,該悟的也悟了。

可他還是想家。不是想回去,是想念。想念那些人,想念那些事,想念那個永遠在那裡等著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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