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昌首起身，看向趙松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先生既然這樣安排，那我就放心了。我打算今日便返鄉，把三個孩子考中童生的訊息帶回去。沈家莊和華亭縣那邊，都還等著呢。”
他說著就要告辭，沈瑾卻忽然開口了。
“大伯，請留一日。”
書房裡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沈瑾。
沈伯昌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身，看著沈瑾，臉上帶著幾分不解：“瑾兒，怎麼了？有事？”
趙松溪也端起了茶碗，目光落在沈瑾身上，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沈瑾沒有立刻解釋。他走到書案前，從懷裡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鋪在桌上。紙上的線條不算精細，可每一道都標著尺寸和用途，圖旁還附了幾行小字，寫著材質建議和注意事項。
“侄兒需要一套蒸餾器具。”沈瑾的聲音不高，可條理分明，“銅製的，分體結構，介面要嚴絲合縫。圖紙我己經畫好了，請孫伯儘快找人打造。越快越好。”
趙松溪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圖紙，目光在那些標註的尺寸和材質說明上停了一瞬。他沒有問“這是做什麼用的”，只是放下茶碗，看向門口的方向：“老孫。”
孫伯應聲而入。
“拿這張圖紙去找城東的王銅匠，讓他連夜打出來。”
孫伯接過圖紙，目光飛快地掃了一遍上面的標註，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轉身出去了。
趙松溪轉向沈瑾，問道：“具體是什麼？”
沈瑾坦然說道，“先生，這件事涉及範圍廣，學生待做出來後，再和先生細稟。”
趙松溪沒有再追問。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節奏：“都去歇著吧。後日開始備考。沈璋、沈琦、沈璜，你們也一併住下來。府試之前，不要分心。”
沈謹等人齊聲應了。
沈伯昌站在門口，看著幾個孩子從書房裡魚貫而出，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他不再追問沈瑾要做什麼，因為他知道，這個侄兒做的事，從來不需要他提前看懂。
書房裡只剩下趙松溪一個人。
沈瑾己經走到門口了，身後忽然傳來趙松溪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想起了一件事他本不該拖到此刻才說的。
“瑾兒。”
沈瑾停住腳步，轉過身。
趙松溪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幾封，放在桌面上。他推了一下，信封便滑過了半個桌面，停在沈瑾面前。
“老夫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近乎自嘲的輕緩，“你有幾封信，一年多以前就到了。那時候你在外頭，老夫替你收了起來，這次你回來了，剛好給你。”
沈瑾的目光落在那隻信封上。他沒有急著拿起，先看了趙松溪一眼，然後伸手取了信，摺好放回袖子裡。
“學生回去再看。”
他轉身走了出去。迴廊裡，夕陽漫了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穿過月門時，低頭看了一眼袖子裡那隻信封的邊角，沒有停下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