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的燈光昏黃得像是故意要掩蓋什麼。
江顧川靠在牆邊，手指間夾著的煙己經燃到第三根。夜風吹過，菸灰散在黑色衛衣上，他懶得去拍。錢多站在他旁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那張,總是帶著痞笑的臉上，此刻卻繃得死緊。
“兄弟，”錢多壓低聲音，“雷震帶人堵了前後門，少說二十個。老墨在後臺拖時間，但拖不了太久。”
江顧川沒說話，只是把菸頭摁滅在牆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他腦子裡還在轉剛才臺上那段即興——“北川的雪蓋不住地下的火”。那是他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開口，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的時候，像是積壓了兩輩子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但現在不是回味的時候。
後門被人從外面踹開，鐵門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響聲。雷震當先進來，一米八五的個頭把門框塞得滿滿當當。他穿了件黑色的工裝背心，露出兩條花臂，左青龍右白虎，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個個面無表情，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打手。
“就你？”雷震的聲音在巷子裡炸開，洪亮得像是在喊口號，“姓江那小子？那個寫歌罵大哥？”
錢多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被江顧川按住肩膀拉了回來。
“是我。”江顧川站首了身子。
雷震打量著他，眼神像是屠夫在估價一頭牲口。江顧川看起來實在太普通了——一米七幾的個子，瘦削的身板，黑色衛衣洗得有點發白，腳上蹬著雙舊球鞋。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老子以為是什麼人物，”雷震笑了，是那種看見獵物時的笑，“結果就是個學生娃兒。你知道大哥聽了你的歌說什麼？”
“說。”
“他說，這小子有膽子，”雷震往前逼了一步，影子把江顧川整個罩住，“但就是不知道什麼叫規矩。”
話音未落，後面的人開始往前壓。錢多握緊了手裡的啤酒瓶，指節發白。
江顧川卻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到差點被夜風吹散，但雷震聽見了。
“你笑啥子？”雷震皺起眉頭。
“我在笑你說的規矩。”江顧川把手裡的菸蒂彈出去，火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大哥的規矩就是買熱搜、刷資料、請槍手寫詞，然後包裝成地下之王？如果我遵守這規矩，現在應該在綜藝節目裡翻唱情歌，而不是站在這裡跟你說話。”
雷震的臉沉了下來。身後的人開始窸窸窣窣地動，像是暴風雨前的樹葉。
“你再說一遍？”
“我說，”江顧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牆上，“你大哥那套叫生意，不叫嘻哈。資本可以買流量、買熱搜、買排行榜，但買不到街頭的回聲。你心裡清楚。”
“老子看你——”
雷震的手己經抬起來了，拳頭攥得青筋暴起。
但江顧川沒有躲。
他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抬頭看著雷震的眼睛，開始用腳踩節拍。
“噠——噠——噠噠——”
錢多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見過這個動作，兩個小時前在臺上，江顧川就是這樣開始的。
“他看我像是看螻蟻，我說兄弟你彆著急，”江顧川的聲音不高，但節奏精準得像是節拍器，每個字都踩在點上，“北川的冰碴子凍了二十年的地，你大哥的鈔票買不來一句real talk的底氣。他簽了一百個rapper全在唱虛假的命，錄音棚裡調音師比歌手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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