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全程公開——意味著周天磊拉攏的那十九個人，必須在鏡頭前老老實實地投江顧川的淘汰票，否則回到廠牌就斷資源。而江顧川這邊的選手，投不投別人都會被輿論解讀成“抱團”，投了他又會被說“護短違規”。
圈子內外，橫豎都是刀。
“我剛才說錯了。”林颯忽然笑了，是那種冷到骨子裡的笑，“周天磊不是要清場，他是在搭絞刑架，順便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押上證人席。”
錢多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選手群，表情終於繃不住了：“最新訊息，節目組剛發通知說明天投票前每人有六十秒的自述時間。美其名曰‘給選手最後的表達機會’，實際上就是給那十九個人當眾甩鍋的時間。”
“讓他們能對著鏡頭說‘我其實欣賞江顧川的才華，但規則就是規則’，然後投票鍵一按，全網首播。”唐薇接話的時候聲音依然溫柔，但每個字都像裹著刀片。
雷震一拳砸在牆上，牆板發出悶響：“還有個屁的說頭！老子明天第一個上去，指著周天磊鼻子罵他祖宗十八代！”
“然後你第一個被淘汰，首播鏡頭一特寫，他那邊水軍立馬跟上節奏——‘拳擊教練暴力傾向，江顧川團隊破壞節目規則’。”冷月芝頭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這個劇本我見過，去年有個獨立歌手就是這麼被清出局的，三年過去了還沒翻過身。”
江顧川走到錄音裝置前，把鬼手陳剛才按下的暫停鍵重新按起來。音訊繼續播放，導演的聲音還在繼續：“...另外，導師席調整，鬼手陳老師主動請辭導師職務，節目組尊重個人意願。至於臨時增補的導師人選，明天首播前會公佈。”
主動請辭。
他們把鬼手陳撕合同的動作說成了主動請辭。
江顧川轉頭看向鬼手陳，後者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用指節在操作檯邊緣又敲了三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插進錄音裝置的介面。
“陸沉退圈前給我留了個beat。”鬼手陳說，“他說這beat只給一個人用，必須是敢在臺上講真話的。你覺得你夠格嗎？”
揚聲器裡開始播放一段編曲，鼓點很慢，慢到像心跳快要停之前那最後幾秒。但和聲鋪得很厚，一層一層疊上去，像人在黑暗中往上爬，指甲摳進牆壁裡摳到出血，卻始終沒鬆手。
江顧川閉上眼聽了整整三十秒。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錄音室裡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錢多忘了維持痞笑，林颯沒再用反問句，唐薇的眼神終於不再鋒利，雷震的拳頭鬆開了。
鬼手陳站在操作檯前，手指還搭在播放鍵上，他的表情好像在說——小子，這圈子的規矩我己經撕了一半，剩下的留給你自己。
江顧川拿起話筒，對著裝置試了個音。聲音迴響在錄音室裡，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卻比任何精心修飾過的錄音都真實。
“明天自述那六十秒。”他說，“我要用這個beat。”
錢多愣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兄弟，這可是首播，你確定不是要搞個提前錄好的？”
“他們不是要真實嗎？”江顧川把話筒架拉過來，對著鬼手陳點了點頭，“那就給他們真實，從頭到腳的真實。”
冷月芝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裡難得地沒有鋒利和算計，反而像是看到某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被揭開。她把平板翻轉過來按了關機鍵，螢幕暗下去的同時，她抬頭看向江顧川：“寶貝，你知道你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嗎？首播free style，六十秒砸不出水花，你就是首輪淘汰第一個走的人。”
“我知道。”
“砸出花了呢？”
江顧川沒回答，只是把耳機重新戴上。鬼手陳替他按下了錄音鍵，紅色的指示燈亮起來，像黑暗中突然睜開的一隻眼睛。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雨，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那輛貼著防窺膜的保姆車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回來了，停在更遠的地方，車燈熄滅，只剩下雨刷器在有規律地擺動。
錢多看著手機螢幕上選手群的新訊息，低聲罵了一句網路流行語，然後被江顧川從耳機裡傳出的目光糾正成了一句正經的髒話。
“明天那十九個人裡，有一個敢在鏡頭前說實話的，老子就請全場喝酒。”雷震拍著胸脯，嗓門依然像喊口號，但這次沒人嫌他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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