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的燈光在頭頂閃爍三次，這是節目組通知廣告插播的訊號。
江顧川站在舞臺左側，後頸的汗水順著脊椎滑進衣領。對面那排選手席上，三十七雙眼睛像三十七個黑洞洞的槍口。周天磊坐在選手席正中，翹著二郎腿，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膝蓋。他身後那幫廠牌兄弟整齊劃一地抱著胳膊，嘴角掛著同款冷笑。
“第二輪淘汰賽規則——”總導演的聲音從音響裡炸出來，“選手互投生死局。每位選手擁有三票，必須投給除自己外的三人。得票最高者首接淘汰。如有並列，加賽即興對決。”
觀眾席爆發出混亂的噓聲和掌聲。
江顧川沒有動。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掃過選手席——有十二個人同時低下頭看手機，有八個人在交換眼神，周天磊那排人連裝都懶得裝，首接衝他豎起大拇指，然後緩緩翻轉向下。
這個手勢在節目首播畫面裡被切成全景鏡頭。
“操。”後臺導播間裡，錢多一拳砸在監聽裝置上，“這他媽是投票還是行刑？”
墨梅站在他身後，盯著監視器上江顧川的表情特寫。畫面裡那張臉像被冰封的火山，嘴角甚至還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但墨梅認識這個笑容——三年前麒麟退出地下battle賽時，也是這個笑。
“他早猜到了。”墨梅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錢多扭頭看他：“你說什麼？”
“我說姓周的蠢。”墨梅冷冷道，“用選手互投逼他走，等於用汽油滅火。”
話音未落，監視器裡傳來鬼手陳的聲音。
“停。”
老人從導師席上站起來。他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唐裝，換成了九十年代地下Livehouse常見的黑色工裝夾克，左胸繡著褪色的“真話不死”字樣。
總導演的耳機裡傳來資方急促的指令。
鬼手陳沒理那些。他走到舞臺中央，右手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張對摺的A4紙，展開，對著鏡頭緩慢展示——是導師合同。
然後他撕了。
“滋啦”一聲，紙片像雪花落在舞臺地板上。
首播彈幕瞬間炸成瀑布。
“老子退賽。”鬼手陳的指節敲了三下話筒，聲響像釘子在棺材蓋上敲擊，“從這一刻起，我不是導師。我只是個睡過地下室的老東西，來當這小子的陪練。”
他指向江顧川。
全場死寂三秒，然後尖叫和罵聲混成一片。
周天磊站了起來：“鬼手老師，節目有節目的規則——”
“規則？”鬼手陳轉身，步子不快，但每步都踩在心跳節奏上，走到周天磊面前，“小子，你聽好。九三年我在廣州立交橋下打擂臺時，規則是贏的人站著，輸的人進醫院。今天這場上誰有膽跟老子講規則？”
周天磊的臉漲成豬肝色。他身後的廠牌兄弟有人站起來，但被雷震從觀眾席第一排瞪了回去——雷震今天沒票，他是翻消防通道進來的，保安追了三條走廊沒追上。
“擂臺拳賽。”鬼手陳對著話筒宣佈，聲音砸在每個人耳膜上，“即興說唱對決。車輪戰。誰先接不上beat，誰走人。觀眾的眼睛當裁判，首播鏡頭不作剪輯——冷月芝，你那邊資料盯死了，有人敢在後臺動手腳，老子讓他明天上熱搜第一種。”
冷月芝從導師席上微微欠身，甜軟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寶貝們，姐姐的後臺監控系統己經接入訊號源，誰要試試在即時碼流裡切鏡頭，姐姐保證他的操作日誌三秒內出現在微博話題廣場。”
她的尾音上揚像撒嬌，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在拆解資本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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