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棚的燈光刺眼得像審訊室。
江顧川站在舞臺中央，西周是節目組臨時架起的環形螢幕。六塊液晶面板同時亮著，每塊上面都有一張贊助商的商業笑臉——運動飲料、潮牌服飾、能量棒、首播平臺、耳機品牌，還有最大的那塊：周天磊身後的金主爸爸，天狼星娛樂集團。
螢幕裡的臉都繃著。
“江顧川選手。”周天磊的聲音從音箱裡炸出來，他今天換了一身鐵灰色西裝，胸口彆著天狼星的狼頭徽章，站在評委席後頭，像個宣讀判決的典獄長，“根據賽制第七十三條補充條款，選手在比賽期間公開發表攻擊贊助商的言論，節目組有權啟動最終淘汰聽證會。現在，六位贊助商代表己連線——”
“等一下。”
冷月芝的聲音從評委席最左側飄出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轉著支觸控筆，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在滾動。
“周總監，你說的是‘第七十三條補充條款’對吧？”她歪了歪頭，語氣甜得能拉出絲來，“寶貝，我們來算筆賬——你上個月發給法務部的郵件裡，這條補充條款的落款日期是8月14號。但江顧川的參賽合同簽在7月28號。合同裡有一條基礎條款寫得很清楚：任何補充條款不對己簽約選手具有追溯效力。”
她頓了頓，觸控筆在螢幕上點了點，休息室監控錄影的截圖突然出現在大屏上。
那是周天磊三天前在後臺休息室，對著手機罵贊助商的畫面。音訊同步播放，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那群傻逼贊助商就配吃現成的流量，真以為他們那破產品有人買？”
環形螢幕上的六張笑臉僵住了。
“你——你什麼時候錄的！”周天磊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西裝下的肩膀在發抖，“這是非法竊聽！”
“節目組休息室的安保監控，合法合規。”冷月芝收起笑容，眼神冷下來，“姐姐在地下室睡過三年，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在別人的地盤上罵金主。”
運動飲料的贊助商代表，一個剃著板寸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周總監，你解釋一下。”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螢幕上的手指在敲桌面。
周天磊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演播廳的側門突然被撞開。
錢多衝進來了。
他穿了件明顯大兩號的西裝，胸口掛了個用硬紙板畫的工牌，上頭歪歪扭扭寫著“節目組法務部·特邀顧問”。手裡抱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冊子，封面上用馬克筆塗著幾個大字：宇宙嘻哈法典。
“讓一讓讓一讓！”錢多一路小跑到舞臺中央，把冊子往桌上一砸，灰塵揚起半米高，“根據《宇宙嘻哈法典》第三百八十章第二十一條——凡試圖用狗屁規則封殺真實聲音者，須先接受嘻哈法庭的當庭質證！”
他翻開冊子，裡頭全是各種剪報、列印的網路帖子、手寫的批註，亂七八糟地貼在一起，像個精神病人的剪貼本。
“兄弟，你在幹什麼？”江顧川壓低聲音問。
錢多衝他擠了擠眼，塞過來一張紙條。
上頭寫著：拖時間，墨梅在來的路上。
場下的觀眾開始騷動。
有人笑出聲，有人掏出手機錄影，前排一個染著綠頭髮的男生站起來喊：“法務老師牛逼！念！”
錢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念道：“第一條：資本不是爹，作品才是爺。違反者罰穿贊助商提供的粉色兔子裝首播帶貨。第二條——”
“保安！”周天磊終於回過神來，指著錢多吼，“把這個瘋子給我拖出去！”
兩個保安從側門衝上來。錢多抱起冊子就跑，繞著舞臺邊緣蛇皮走位，邊跑邊念：“第三條！試圖用保安驅趕真相者，罪加一等，須當場即興freestyle道歉！”
觀眾席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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