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的燈光在江顧川踏入的瞬間全部熄滅。
不是故障，不是意外。頭頂最後一盞射燈熄滅前，他看見周天磊站在二樓控制室裡，手裡捏著對講機，嘴角掛著獵食者特有的笑。
黑暗只持續了三秒。備用電源啟動，暗紅色的應急燈把整個演播廳染成獸籠的顏色。三十六把摺疊椅擺成環形，每把椅子上都坐著人——清一色黑色衛衣，帽簷壓得極低，胸口彆著統一的金屬徽章。江顧川眯起眼辨認那徽章圖案，是一隻被鎖鏈拴住的話筒。
“歡迎來到真正的淘汰賽。”周天磊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同時炸開，環繞音響經過特殊調校，每個字都像首接砸在耳膜上，“三十六位鑑證團成員，全部來自我旗下廠牌簽約藝人。他們會用最專業的角度，評判你們每一個音節的純度。”
林颯站在江顧川左側三步外，她的呼吸聲在死寂的演播廳裡格外清晰。她沒說話，只是用指尖在腿側輕輕叩了兩下——這是兩人在半決賽排練時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情況不對”。
確實不對。
江顧川掃視那三十六張被帽簷陰影遮住的臉，看到的是一模一樣的坐姿，一模一樣的雙手抱胸姿態，甚至呼吸節奏都像經過統一訓練。這不是鑑證團，這是行刑隊。
“規則很簡單。”周天磊從控制室緩步走下，皮鞋踩著鋼管樓梯的聲響像倒計時，“你和她，只有一個人能晉級。不是合作，是對立。不是搭檔，是對手。誰票數高，誰留下。輸的那個——”
他停頓的位置正好在紅色應急燈正下方，整張臉被照得像融化的蠟像。
“輸的那個，當著三十六位鑑證團的面，承認自己是個不會說唱的廢物。”
林颯猛地抬頭，帽簷下露出鋒利的眼睛：“憑什麼？”
“憑這檔節目的規則，我現在說了算。”周天磊轉身面對三十六人，張開雙臂，“各位，開始你們的表演。”
三十六人同時摘下帽子。
江顧川的後槽牙咬緊了。他認出其中至少二十張臉——地下八英里、鐵麥、幹一票，各個比賽的冠亞軍，都是曾經在Freestyle Battle裡被他用韻腳壓得抬不起頭的手下敗將。剩下那些雖然面生，但眼神里燃燒著同樣的東西。
不是仇恨，是機會。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評審，是復仇。
“投票採用即時計票制。”周天磊按下遙控器，舞臺正中央降下一塊巨大的LED屏，螢幕分成左右兩區，林颯和江顧川的名字下方各顯示數字零，“每一輪Battle結束後，三十六人現場舉牌。紅牌計給林颯，黑牌計給江顧川。三局兩勝。”
他說到“紅牌黑牌”時，那三十六人己經從椅子下抽出準備好的牌子——一面紅得像凝固的血，一面黑得像封死的棺材。
江顧川突然笑了。
這種笑林颯見過，在地下拳擊賽那晚，他面對三個堵巷口的混混時也是這種笑。不是輕蔑，不是憤怒，是某種壓在胸腔深處的東西終於找到出氣口的暢快。
“笑什麼？”周天磊皺眉。
“笑你把三十六隻狗拴在同一個籠子裡，還指望他們能當裁判。”江顧川的聲音不大，但在環繞音響的收聲範圍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片劃過玻璃，“地下Battle圈有條規矩，你可能不知道。”
他向前跨了一步，暗紅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覆蓋住第一排居中那人的腳尖。
“輸了的人，三年內沒資格評審贏家。”
第一排有人動了。左邊第三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江顧川記得他，兩年前在重慶的一場地下賽，這人被他用連續六個西押首接打下臺，麥克風都沒拿穩。
“那是地下規矩。”周天磊冷笑，“這裡是《嘻哈之王》的錄製現場，是資本說了算的舞臺。你的規矩——”
“我的規矩，”江顧川打斷他，抬手指向那三十六人，“就是讓曾經輸給我的人，再輸一次。”
話音落下，第一排有人把牌子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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