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燈光驟然暗下。
江顧川站在淘汰區邊緣，手指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鬼手陳剛才那句“待定”還在耳朵裡嗡嗡作響，他罵了導師“孤獨老去”，歌詞裡藏了刀，刀刀戳在老頭子最軟的地方——這待定，是罰他太懂，也是罰他太狂。
舞臺上突然傳來刺耳的電流聲。
“操你媽的節目組！”
一聲暴喝從觀眾席後方炸開。八個人影從安全通道里衝出來，領頭的是阿飛，那個連初選鏡頭都被剪得只剩三秒的地下rapper。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手裡攥著被扯斷的工作證，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子坐了十六個小時硬座來北京！”阿飛跳上舞臺邊緣，一把搶過主持人手裡的話筒，“結果導演讓我假裝表情豐富——假裝你媽！我連正臉都沒露，你讓我表情豐富給誰看？！”
全場譁然。
觀眾席上有人站起來，手機燈海開始點亮。先是零星幾盞，然後像病毒蔓延，三百人、五百人、上千人，整個演播廳被星星點點的白光照亮。
“借錢參賽！”另一個被淘汰的rapper搶過話筒，聲音嘶啞，“我借了三萬塊，我媽還在老家還債，結果你們剪得我只剩後腦勺！”
“我們不是背景板！”
“地下rapper不是流量的墊腳石！”
八個人站成一排，像八根釘子釘在舞臺中央。沒有伴奏，沒有耳返，他們用拳頭打節拍，用嘶吼當flow。
江顧川看著阿飛。這個在後臺跟他打過招呼的傢伙，當時笑著說“能站上這舞臺就夠本了”，現在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錢多從側面擠過來，壓低聲音：“兄弟，這事鬧大了，安保那邊——”
話沒說完，雷震己經衝上去了。
“說得對！”雷震的嗓門比阿飛還大，一巴掌拍在舞臺邊緣，金屬檯面嗡嗡響，“老子早就看這幫孫子不爽了！剪鏡頭、控票數、玩黑幕——格老子的，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錄！”
他切換成了西川話，唾沫星子噴了旁邊工作人員一臉。
林颯站在選手區最前排，雙手抱胸，嘴角掛著冷笑。“你猜節目組現在最怕什麼？”她偏頭問旁邊的唐薇。
唐薇眨眨眼，語氣溫柔得像在說情話：“怕手機首播唄。”她抬手示意觀眾席上密密麻麻的燈海，“這些光，比任何鏡頭都難剪。”
冷月芝坐在導師席上，表情微妙。她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頁面停留在即時彈幕監測——線上觀看人數暴漲了西十萬，彈幕全是“牛逼”“炸了”“這才是真說唱”。資料狂魔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這場即興抗議如果剪輯得當，比任何劇本都有爆點。
但總導演不這麼想。
“關掉觀眾區的燈光電源！”導演在對講機裡吼，“安保，清場！把這些鬧事的——”
“試試看。”
鬼手陳站了起來。
他說得很慢，語調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那是老派地下battle的規矩——三下，意味著規矩制定者要說話了。
“小子們。”他看向舞臺上那八個年輕人，眼神從鋒利漸漸變軟，“你們說的那些，三十年前老子也罵過。”
全場安靜下來。
阿飛攥著話筒的手在發抖，但他沒退。鬼手陳走到舞臺中央，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面對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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