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芝從導師席上站起來。
“寶貝們，我們來算筆賬。”她聲音甜軟，尾音上揚像撒嬌，但說出來的話全是刀子，“剛才那八分鐘，即時觀看人數翻了西倍，彈幕數超過前三期總和。總導演，你關燈試試——關了，這些流量就是別人家的。”
她微笑著看向控制室，眼神里藏著計算好的鋒芒。
“我己經把資料推給平臺運營部了。標題就寫——《地下rapper大鬧錄製現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總導演沉默了三秒。
“繼續錄。”他說，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但流程不能亂。公演還沒結束。”
大碗飯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站起來。
“Yo, yo, check it out！老陳唱的是熱血，冷月算的是流量，那我這股老骨頭，只能唱點陳年舊賬了。”
他走到舞臺中央，沒帶耳返，沒看提詞器。就站在那片手機燈海里，開口了。
“《地下三十年》。”
他說完歌名，停了十秒。
“致所有被剪掉的鏡頭。”
伴奏響起。不是電子樂，是一把木吉他。大碗飯沒請樂隊，他自己彈，老繭摩擦鋼弦的聲音粗糙得像砂紙。
“三十年前我十六歲，住在北京地下室，隔壁是賣打口碟的老周，他說孩子你聽聽這個——”
他說唱了。不是唱，是說。像老頭子在講故，但每個字都踩在拍子上，踩得比任何電子鼓都準。
“我聽壞了三十七個隨身聽，刻壞了八十九盤盜版碟，被三十七家廠牌拒籤——第三十八家簽了我。老闆說：你嗓子太爛，但歌詞裡有骨頭。”
大碗飯的聲音沙啞得像喉嚨裡塞了砂紙。
“我出了第一張專輯，賣了三百張。三百張裡有二百張是老周買的，他在五棵松地鐵站擺攤，逢人就送說這孩子以後能成。”
他手指彈錯了一個和絃。
但沒人在意。
因為所有人都在聽那些名字——老周、阿杰、小胖、大頭，那些死在地下室裡的名字，沒上過舞臺的名字，連被剪進後採的資格都沒有的名字。
“後來我成名了。上電視，開巡演，籤商業合同。有人問你怎麼不唱地下那些破事了？”
大碗飯停下來，手指按住琴絃。
“我說因為真話太燙，唱一次，嗓子疼十年。”
他突然猛烈掃弦！
木吉他爆發出失真般的效果，像把嗓子撕開，把心臟掏出來扔在弦上摩擦。
“但今天有群小鬼搶了麥！罵得比我三十年前還響！老子慚愧！”
“慚愧當年沒搶！慚愧當年認了！慚愧躲在老江湖的殼裡裝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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