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站在後臺的監視器前，看著舞臺上鬼手陳除錯那臺比他年紀還大的老式取樣器。
“兄弟，你導師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錢多湊過來，手裡舉著手機己經打開了錄影模式，“這段要是發出去，節目組得給我發獎金。”
江顧川瞥了眼螢幕。鬼手陳確實在抖腿，頻率快到看不清，嘴上卻在跟工作人員吼：“這破機器比我徒弟還難伺候，電源線再往左挪三公分，多一毫米都不行。”
“你錄這個幹嘛？”江顧川問。
錢多嘿嘿一笑：“表情包素材啊。標題我都想好了——‘地下說唱活化石の社死現場’。等會兒他上臺要是真翻車，這影片能換三頓火鍋。”
“他翻不了。”
“這麼信你導師？”
江顧川沒回答。他只是看見鬼手陳用食指關節敲了敲取樣器的金屬外殼，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那臺機器發出兩聲沉悶的迴響，LED螢幕上跳出一串綠色的波形。
監視器畫面裡，林颯站在舞臺另一側，手指懸在混音臺推子上，回頭看了眼鬼手陳。兩人沒有對話，但推子落下的瞬間，取樣器吐出的鼓點像雷聲滾過地面。
江顧川的瞳孔縮了縮。
那根本不是電子音色。是八十年代街頭錄音——腳踏車鈴鐺、搪瓷缸碰撞、收音機裡的評書、菜市場的吆喝——被壓進十六個打擊墊裡，重新編排成西西拍。
“臥槽。”錢多的手機差點掉地上，“他把《晨間太極》取樣了？”
舞臺燈光從暖黃色切成冷藍。鬼手陳舉起右手，三根手指在空中劃了個弧。林颯的貝斯在同一秒切入，低頻震得監視器畫面都在抖。
鬼手陳開口的第一句沒有旋律。
他在唸。像老一輩說書人拍響醒木，每個字都砸在鼓點上：“當年我拿著磁帶上街賣，他們說這玩意兒不如口水歌來錢快。三十年後磁帶爛成渣，老子還在，你們在哪？”
觀眾席爆發的聲浪穿透隔音牆，震得後臺天花板掉下一縷灰。
錢多張了張嘴：“這也能叫說唱？”
“這叫歷史。”江顧川說。
舞臺上，林颯突然切斷了所有伴奏。只剩取樣器裡迴圈的腳踏車鈴鐺聲，叮噹叮噹，像清晨衚衕裡的背景音。鬼手陳在鈴鐺聲裡放慢節奏，聲音沙啞得像老磁帶的底噪：
“聽懂了沒？這不是炫技的秀。這是你爺爺那輩人，用糧票換的flow。”
最後一記鼓點落下時，取樣器的LED屏閃了三下，徹底黑屏。
機器燒了。
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鬼手陳一腳踹在取樣器支架上，罵了句所有人都聽清的髒話：“三十年了你就不能給老子撐完這一場？！”
觀眾笑得東倒西歪。林颯扶著貝斯笑得彎下腰，好半天才首起身，對著話筒說了句：“這就是live。”
這就是live。
投票通道開啟的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
江顧川轉身走回候場區。錢多在後面追著喊：“你去哪？下個是冷月芝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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