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音樂推到最高點時，冷月芝忽然偏離了預設。
她沒唱原本的高音C。而是降了三度，改成近乎唸白的輕聲：
“其實姐姐也睡過地下室。那時候還沒有資料模型，只有一盒錄了三十遍的demo，和一張欠了三個月房租的收據。”
這句話不在提詞器上。
導演在監聽耳機裡喊了三聲“卡”，但冷月芝的麥克風沒被切斷。她踩著導演的指令繼續往下說，投影裙上的詞雲忽然靜止，所有即時資料定格在她說“地下室”三個字的瞬間。
兩名隊員愣了一瞬，然後即興加入和聲。
唐薇在後臺把指甲刀扔進包裡，低聲罵了句：“這個瘋子。”
最後一段副歌時，冷月芝回到預設旋律，把剛才脫軌的唸白收進節奏裡。結尾長音落下的同時，背後的資料流重新開始跑動，彈幕詞雲上“姐姐別哭”的詞條正在瘋狂上漲。
楚狂站在候場通道入口，看完了冷月芝組的整場表演。
大碗飯蹲在他旁邊，用菸屁股戳著地磚縫，問：“看出什麼了？”
“她在用資料算計情感。”
“還有呢？”
楚狂沉默了幾秒：“算計到一半，自己先掉進去了。”
“所以說。”大碗飯站起來，把沒點燃的煙塞回耳朵上，“資料和真心不是對家。能把兩樣都玩明白的，才是頂級。”
楚狂整了整衣領，朝臺上走去。路過江顧川時，他忽然停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了句：“等會兒仔細聽第二段主歌。”
“為什麼。”江顧川問。
“因為老子專門為你改了詞。”楚狂咧嘴一笑，“別來沾邊，勒是——專屬於你的diss。”
楚狂組登場的第一個鼓點，震碎了舞臺正上方的兩盞追光燈。
碎玻璃在半空中反射著殘存的藍色光，像一場不合時宜的雪。觀眾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楚狂己經踩著川劇的臺步走到舞臺中央，繡金戲服在稀疏的燈光裡翻出一片刺目的反光。
大碗飯坐在製作人席的角落，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用指尖夾著。沒點。
楚狂的第一段主歌用的是方言。
不是節目裡常見的川普說唱，是真正的老成都話，尾音帶著茶館竹椅的咯吱聲。每個韻腳都壓在二聲和三聲的轉折上，像用聲音折一張紙。
江顧川靠在側臺監聽音箱旁，閉著眼睛聽。
楚狂的flow在第二段忽然提速。從六十拍到一百二，只用了一個換氣口。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加速段堆砌炫技的韻腳——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用人聲疊了軌。
第一層是主旋律，第二層在每句尾詞上加三度和聲，第三層用氣聲鋪在句與句之間的空隙裡。沒有效果器輔助，沒有後臺預錄，全憑他從大碗飯那裡練出來的肉嗓控制。
三層人聲在現場混響中疊成一座塔。
然後他在塔頂上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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