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棚裡的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江顧川站在舞臺側翼，能聽見自己呼吸撞擊耳膜的聲音。鬼手陳那組剛才的合作舞臺炸得太狠，臺下的歡呼餘波到現在還沒散乾淨，像悶雷一樣在牆體裡滾來滾去。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舊護腕——那是墨梅三年前送他的，己經磨得起毛邊了。
“別搓了，再搓就成線頭了。”
墨梅的聲音從背後壓過來，很輕，但扎得準。江顧川手指一僵，把手腕往袖子裡縮了半寸，側頭看她。墨梅靠在牆邊，手裡拎著半瓶礦泉水，瓶蓋沒擰，但一口沒喝。
“你緊張。”她說。不是問句。
“沒有。”
“哼。”墨梅把水瓶擱在旁邊的器材箱上，“你上臺前就喜歡搓東西。上次搓掉了一個監聽耳機的海綿套，上上次搓斷了一根音訊線。你這雙手是專門跟裝置過不去的？”
江顧川沒接話。他知道墨梅只是在用她的方式讓他放鬆。毒舌底下藏著的那點關切，他聽得出，但從不戳破。
臺上，冷月芝正用她特有的甜軟聲線念著上一輪的合作賽排名。每個字都像裹了蜜，但資料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砸在人耳朵裡又冷又硬。
“第二組綜合得分——89.7分。第三組綜合得分——91.3分。”
停頓。
冷月芝抬起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目光掃過臺下，嘴角微微一彎，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第一組，鬼手陳導師戰隊——綜合得分96.8分。”
全場炸了。
江顧川感覺有人從身後猛推了他一把，整個人差點撲出去。雷震的嗓門幾乎要把棚頂掀翻:“聽到了沒有！96.8！老子就說咱們陳爺出手，那就是核彈炸魚塘！”
錢多從另一邊竄過來，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痞笑，伸手就往江顧川肩上搭:“兄弟，這座位還沒坐熱就要首接晉級了？你讓別組的兄弟怎麼想？你這叫拉仇恨你知道嗎——”
“還沒公佈。”江顧川把他的手從肩上拿下來。
“還用公佈？”錢多壓低聲音，但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96.8，這分差大得可以塞下一整個楚狂了。鬼手老師不指定你指定誰？指定我嗎？”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突然收聲，因為發現江顧川的表情沒動。
“你真不覺得自己穩？”
“賽制說導師指定。”江顧川看著臺上正在除錯的老式轉盤，鬼手陳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古董，木頭邊框磨得油亮，轉盤面上手寫的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陳爺這人——你覺得他會按常規出牌？”
錢多愣了一下。然後他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臺上。
鬼手陳站在轉盤旁邊，一隻手搭在邊框上，手指慢慢摩挲著木頭的紋理。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棚裡每個人都在聽。
“八十年代的老東西了。”他說，語氣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當年地下battle，沒評委，沒打分器，輸贏全憑觀眾喊。後來有人搬來這個轉盤，說抽到什麼比什麼。運氣不好的，抽到完全不熟的風格，首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頓了頓。
“但老子打了一輩子，沒被這玩意兒坑過一次。”
臺下有人笑。大碗飯靠在選手席的椅子上，雙手抱胸，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那是因為你當年作弊，把轉盤上的字全改成了你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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