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的燈刺眼得像審訊室。
江顧川眯著眼掃過舞臺側面那臺被紅綢布蓋著的龐然大物，輪廓看起來像極了老式電報機與彩票搖號機的雜交品種。錢多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我賭這玩意兒年紀比咱倆加起來都大。”
“閉嘴。”江顧川面無表情。
“真的，你看那鏽跡——”錢多話沒說完，紅綢布被節目組副導演一把扯下，露出抽籤機本體時，全場安靜了三秒。
那機器確實有三十年了。鐵皮外殼上噴著“飛躍牌”三個大字，油漆剝落處露出褐色的鏽斑，投球口像個張開的蛤蟆嘴，玻璃罩裡密密麻麻堆著印了選手編號的乒乓球。最離譜的是底座——居然是用超市購物車輪改裝的，其中一個輪子還在悠悠空轉。
鬼手陳第一個笑出聲。
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種被人撓中癢癢肉、憋了二十年終於爆發的笑。他整個人趴在評審席桌上，肩膀抽搐，骨傳導耳機都震歪了，右手還條件反射地拍桌子
第三下拍下去的時候，抽籤機的電源燈炸了。
不是滅了，是炸了。燈罩碎片濺到錢多鞋面上，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臥槽！”錢多往後一跳，“兄弟你看！這破機器碰瓷！”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拔插頭，但為時己晚。抽籤機內部發出類似老式洗衣機脫水時的轟鳴聲，玻璃罩裡的乒乓球開始瘋狂翻滾，撞擊聲密集如鼓點。數碼顯示屏上的字瘋狂跳動——選手：江顧川。選手：江顧川。選手：江顧川。
五個名額，全是同一個名字。
“克隆人戰爭？”錢多樂了，“老江你什麼時候生了西個分身？”
江顧川沒接話。他盯著那臺機器，總覺得它在用某種古老的方式報復鬼手陳。
大碗飯從後臺搖著扇子晃出來，脖子上掛著三條金鍊子，走路叮噹響。“Yo, yo, check it out，讓我瞧瞧這是啥情況。”他繞著抽籤機轉了兩圈，突然蹲下來，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重啟重啟，菩薩保佑，阿彌陀佛，Ctrl+Alt+Del——”
機器抖了一下。
“有用！”錢多瞪大眼。
機器又抖了兩下，顯示屏改成滾動播放“江顧川”和“404 Not Found”，然後開始吐乒乓球。一個接一個，像機關槍掃射，白色小球滾了一地。有個球彈到評審席，被冷月芝兩根手指夾住。
她舉到眼前端詳，語氣甜得發膩：“寶貝，這球上印的是‘再來一瓶’。”
全場崩潰。
唐薇沒忍住，捂著嘴笑出聲，肩膀首顫。林颯則靠在牆上，冷冷地吐出三個字：“你猜這機器什麼牌子的。”
“飛躍牌啊。”雷震嗓門洪亮。
“我是說，”林颯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它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決定半決賽對陣？”
話音未落，錢多從揹包裡掏出個東西——一個手工製作的轉盤，紅木底座，黃銅指標，盤面上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滿了選手名字，角落寫著。“兄弟們都別慌！”他拍胸脯，“我有備而來！純手工打造、零電子元件、完全沒有被駭客攻擊的風險——”
冷月芝己經摸出了平板。她用觸控筆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錢多：“寶貝，我們來算筆賬。”聲音甜得像奶茶，內容卻刀刀見血，“你的轉盤暗格一共十六處，指標配重塊偏移三克，盤面傾斜角二點五度。要我繼續念嗎？”
錢多的痞笑僵在臉上。
“這”他下意識開口。
“停。”冷月芝笑眯眯打斷。
鬼手陳終於從桌子上爬起來，擦了擦眼淚，骨傳導耳機歪在脖子上像個項圈。“夠了。”他聲音還帶著笑意的餘震，“讓你們看看老傢伙怎麼修理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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