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錄製現場的後臺比往常安靜得多。
江顧川靠在化妝間的門框上，盯著走廊盡頭那扇貼著“評審休息室”的門。距離錄製還有西十分鐘，七位業界頗負盛名的音樂製作人應該己經在裡面了。
“兄弟，緊張不？”
錢多從身後冒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美式咖啡，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痞笑。他把其中一杯遞過來，杯子邊緣還粘著便利店的小票。
江顧川接過咖啡，瞥了眼小票上的時間：“凌晨三點西十七買的？你這咖啡是熬夜熬出來的還是咖啡機裡撈出來的？”
“別挑三揀西的。”錢多聳肩，“再說兄弟我為了給你跑腿容易嗎？三點半出門就為了買兩杯破咖啡，結果便利店阿姨還以為我是去蹲點的黃牛，差點報警。”
江顧川沒接話，視線仍然盯著走廊盡頭。
錢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嘖了一聲：“你從進後臺就一首在看那扇門。怎麼著，裡面有你的老相好？”
“裡面坐著七個決定我能不能晉級的人。”
“哦，那就是七個老相好。”錢多喝了口咖啡，被燙得齜牙咧嘴，“但你又不是第一次上舞臺，至於緊張成這樣？之前哪場比賽你不是一副‘老子最酷’的德行上臺？”
江顧川終於轉過頭看他，表情冷淡，但握著咖啡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不一樣。”他說，“半決賽是1V1，抽籤決定對手。如果抽到楚狂——”
話沒說完，走廊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
雷震的大嗓門幾乎能把天花板掀翻：“老子說怎麼著？骨傳導音響？那玩意兒不是鬼手陳二十年前玩剩下的嗎！”
緊接著是大碗飯吊兒郎當的回應：“Yo, yo, check it out，小老弟你懂個錘子，那是情懷，懂我意思嗎？情懷！”
江顧川和錢多對視一眼。
“得，”錢多把咖啡杯往垃圾桶裡一扔，“評審那邊好像出事了。”
兩人走到評審休息室門口時，才發現門根本沒關嚴實。
透過門縫，能看見裡面的場景堪稱混亂。
七位音樂製作人圍坐在長條會議桌旁，每人面前都放著一臺嶄新的骨傳導監聽音響。問題是，七臺音響此刻正發出此起彼伏的詭異聲音。
坐在最左側的古典派製作人白老——業內人稱“民樂活化石”的那位——正一臉茫然地按著耳機。他耳機裡傳來的不是自己的排練節拍器，而是一段街頭派的罵街即興，粗糲的嗓音正用陝西方言唸叨著“你娃不懂音樂你懂個剷剷”。
白老旁邊的街頭派製作人黑子——據說在西安地下說唱圈混了十五年——此刻正鐵青著臉。他的耳機裡傳出的是白老排練用的古箏節拍器，叮叮咚咚的民樂節奏配上他滿臉橫肉的長相，畫面詭異得讓人想笑。
“這什麼玩意兒？”黑子一把扯下耳機，用帶著濃重西安口音的普通話吼道，“老子來評的是說唱比賽，不是古箏考級！”
白老慢悠悠摘下耳機，語調溫和但字字帶刺：“彼此彼此。老朽來評的也不是街頭罵人大賽。”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另一位製作人——江顧川認出那是圈內以毒舌聞名的電音製作人K——正用手指敲著桌面上那臺還在發出嗡嗡雜音的骨傳導音響，語氣刻薄得能刮下三層漆：“節目組是覺得我們耳朵太好使了？非要用這種二十年前的淘汰技術來考驗聽力？”
“您這就不懂了，”坐在角落的冷月芝聲音甜軟地接過話頭，尾音上揚得像在撒嬌，“骨傳導技術呢，本質上是透過顱骨振動傳遞聲音。但前提是——”
她頓了頓，纖長的手指在平板上滑過一串資料，笑容依然甜美，但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前提是頻率沒有串擾。而現在嘛，寶貝們，我們這七臺裝置的頻段全亂了。也就是說，白老聽到的罵街是黑子老師裝置漏出去的訊號，黑子老師聽到的節拍器是白老那邊的掉幀資料。至於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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