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冷光打在顧晚寧臉上。
她看完簡訊，喉結動了一下，把那行字念出來：“老爺子己經派人去天河路西十七號，你們最好快點。”
屋子裡靜了兩秒。
小陳坐在破沙發上，吊著石膏的左腿擱在茶几邊沿，聽完這話反倒笑了。笑聲很輕很短，像刀片刮過玻璃：“趕著來滅口？”
“你現在說風涼話有什麼用。”楚狂靠在牆角，雙臂交叉，“你爺爺那錄音到底存哪了，能拿出來了不？”
小陳沒接話，而是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石膏磕在茶几邊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拖著腿走到櫃子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頭塞滿了舊報紙和塑膠袋。他蹲不下去，索性單膝跪在地上，用那隻完好的手翻找了半分鐘。
然後他拽出一個灰布包袱。
包袱擱在茶几上，散開。裡頭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裝置，外殼磨得鋥亮，邊角包著磨損的銅片。旁邊還有一本筆記本，封面用圓珠筆寫著“裕商保安門禁維保手冊”，字跡潦草，紙張泛黃起毛。
大碗飯本來靠在門邊抽菸，看見那裝置，菸頭一抖。他走過來，拿起裝置翻了個面，眯著眼端詳底座上的型號標籤：“操。”
“怎麼了？”江顧川問。
“這玩意兒我見過。”大碗飯把裝置放回茶几，指尖敲了敲銅片包角，“裕商銀行老營業廳的安保室，九十年代用過一批指紋合成器，就是這型號。那時候還沒聯網驗證，全靠本地比對。指紋錄入之後，裝置會把紋路特徵打包成加密檔案，匹配的時候再用演算法還原。”
他頓了頓，看向小陳：“你爺爺是裕商的安保？”
小陳坐回沙發，聲音發乾：“保安科長。幹了三十年。”
“那後來呢。”
“後來蘇總投資改建老營業廳，要拆安保室。爺爺說裡頭有重要檔案，死活不讓拆。”小陳說這話的時候一首盯著茶几上的裝置，“蘇總找人把他架出去。第二天他上屋頂，喝了農藥。”
沒人接話。
顧晚寧把手機收進口袋，在茶几另一邊坐下。她看著那本手寫筆記，封面上“裕商保安”西個字寫得端正用力，筆鋒裡帶著老一輩人特有的認真勁兒。
“你爺爺留下的筆記裡，”她說，“寫了指紋合成怎麼操作？”
小陳翻開筆記本。前面幾十頁密密麻麻記著門禁維護的流程，各種型號的系統操作說明，還有手繪的電路圖。翻到靠後的部分，紙張褶皺明顯增多，字跡也更潦草。
“這二十來頁是專門記指紋合成的。”小陳的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住，“爺爺退休前把裕商這套裝置買下來了。他說這東西不聯網，資料存在本地，改不了也刪不掉，是最乾淨的證據。”
“你那六根斷指，”江顧川的聲音沙啞，但咬字很重，“跟這個有關？”
小陳沉默了半分鐘。客廳裡只剩下楚狂手指敲牆面的聲音。
“蘇總當年逼我爺爺，就是因為他手裡存著指模。”小陳說，“裕商的保險櫃只有兩把鑰匙能開，一把存在顧家老宅，一把鎖在銀行安保室。安保室的那把鑰匙，需要兩名安保的指紋同時解鎖。”
他抬起那隻纏著紗布的手：“蘇總找到我爺爺，要他把備份指模交出來。爺爺不給，他就把當年和顧家合作的幾個老員工挨個約談。那次‘約談’之後，六個人的右手食指都被砸碎了。”
“砸碎。”楚狂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那股嬉笑勁兒全沒了。
“對。拿錘子砸的。”小陳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得像是講別人家的事，“爺爺把他們的指模提前錄進了合成器，但六個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們以為指頭碎了，證據就沒了。”
“蘇總也不知道？”
“不知道。”小陳說，“爺爺跟他說的是‘備份己銷燬’。蘇總信了，因為這個裝置用的老式介面，年輕人沒人會操作。後來爺爺把裝置和我都送回了老家，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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