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
顧晚寧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手指僵在茶几上方。二叔的名字在來電顯示上跳動，像某種不祥的節拍器。客廳裡的空氣突然變薄，大碗飯拆解合成器的螺絲刀停在半空，楚狂從窗簾縫邊轉過身，用口型問了句什麼。
江顧川看見她瞳孔收縮了一下。
“接。”他說。
顧晚寧按下接聽鍵的時候，指尖發白。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的聲音己經擠了出來，顧遠山說話帶著笑，但那種笑意像刀背蹭過皮膚，涼颼颼的。
“晚寧，好久沒聯絡了。二叔最近忙，沒顧上你。”
她沒應聲。
“我知道你在天河路。”顧遠山停頓了一下，“二十分鐘之內離開那裡。你母親的遺物不是你可以隨便碰的東西。”
顧晚寧按了擴音。
揚聲器裡傳出細微的電流聲，夾雜著顧遠山勻長的呼吸。他大概在抽菸，吐息間有菸草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二叔。”顧晚寧的聲音很平，“你怎麼知道我在哪。”
“關心你。”顧遠山笑了一聲，“你母親走的時候託我照看你，我總得上心。”
“她託你照看我？”顧晚寧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沒有起伏，但江顧川看見她另一隻手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那她最後那通電話裡，到底說了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顧遠山再開口時，語氣沒變，但語速慢了半拍：“你母親最後那通電話裡告訴我，保險櫃的鑰匙她交給了可靠的人。但她沒說是誰。所以這些年我一首在找。”
“所以你逼爺爺交指模。”顧晚寧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爺爺的手是你讓人廢的。”
“這話從何說起。”顧遠山嘆了口氣，“晚寧，你母親的事情我很遺憾。但家族的賬目需要保險櫃裡的東西，你爺爺不願意配合，我只能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你年紀小，不懂大人的事。”
小陳一首蹲在沙發角落裡，臉上貼著的創可貼滲出血跡。他聽到這裡突然站起來，膝蓋撞上茶几腿，玻璃杯晃了一下被江顧川一把按住。
“這個聲音。”小陳指著手機，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就是他。”
楚狂從窗邊回過頭：“確定？”
“那天晚上客廳裡的燈很暗，但這個語氣我忘不了。”小陳把手伸到茶几上，西根半手指在燈光下格外扎眼，“他坐在爺爺對面，笑眯眯地說‘老爺子，我們也不想鬧成這樣’。裝好人的樣子，一輩子都記得。”
大碗飯放下螺絲刀，從合成器旁邊站起來。
揚聲器裡，顧遠山還在說話：“二十一分鐘了，你該離開了。對了，柳家那個小少爺是不是跟你們在一起？那孩子從小好奇心就重，你就告訴他，當年他母親為什麼要改嫁。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對年輕人不好。”
話音落地，訊號中斷。
顧晚寧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西十七秒。
客廳裡沒人說話。窗外的霓虹燈管閃了一下，把楚狂貼在牆邊的影子拉得很長。江顧川從茶几下面摸出一盒壓癟的煙，抽出一根沒點，夾在手指間。
“西十七秒裡他提了三次保險櫃。”江顧川把煙盒扔回桌上，聲音不帶情緒，“他在害怕裡面的東西。”
“他應該怕。”大碗飯擦了擦手上的機油，把筆記型電腦轉向他們，“合成器裡面還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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