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壞了半截，光線斷在巷子三分之二的位置。麵包車停在暗處，只能看見車頭反光鏡反射出很小的兩點黃光。巷子裡的那個人走出路燈熄滅區的瞬間，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熒光映出一張略微發福的中年面孔，戴著很普通的棒球帽。
江顧川放下窗簾：“不是來抓人的，是來盯梢的。二叔不敢在天河路首接動手，他只是在確認你們會不會離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陳按住臉上的創可貼，聲音悶悶的。
“不離開。”江顧川從窗邊走回茶几，彎腰撿起大碗飯拆散在桌上的那堆合成器零件，“他要確認，就讓他確認。但在他的人眼皮底下，我們照樣做我們的事。”
大碗飯笑起來，笑聲壓得很低：“你小子想拿這臺合成器去比對指紋？”
“既然六年前不能公開，那就在首播間裡公開。”江顧川把合成器的外殼翻過來，內側貼著一張很舊的產品編號標籤，編號下面用馬克筆手寫了一行小字——大碗飯工作室，2018。
“明天下午比賽彩排，所有選手的合成器都要經過節目組技術稽核。”楚狂靠在牆邊，雙臂交叉，“你打算怎麼糊弄過去。”
“不用糊弄。”江顧川擰上最後一顆螺絲，合成器重新拼合成完整的一塊，外殼上那些刮痕在燈光下像某種故意做舊的紋路，“大碗飯是節目組備案的技術顧問，六年前的事，現在該翻到臺前了。”
顧晚寧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間門口，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冷水衝在臉上，她抬頭看見鏡子裡自己的眼睛，眼眶沒紅，但眼底佈滿血絲，像玻璃碎裂前的紋路。
江顧川走到洗手間門外，沒進去。他靠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啪地打了一下火，又合上。
“你媽留了手。”他說。
顧晚寧關上水龍頭，水珠沿著下巴滴進領口：“你怎麼知道。”
“六年前她明明可以把指紋和鑰匙一起交給老周，但她拆開了。指紋藏合成器裡，鑰匙大機率在編號0247的保險櫃裡。
”江顧川把打火機收回口袋，聲音很低，“她知道二叔在翻家族的東西，所以她留了一張只能由你解開的牌。”
顧晚寧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水，轉過身來：“為什麼只能由我。”
“你七歲生日那天，發生過你母親覺得只有你記得的事。”江顧川沒看她，只是抬眼看著洗手間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水漬，“這件事她拿來當線索，說明二叔查不出來。你二叔能查保險櫃號，能翻顧家老宅，但查不到一個孩子腦子裡的記憶。”
巷子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響。
楚狂從窗簾縫隙裡看到暗處的麵包車沒有開走，只是挪了個位置，停在更靠近樓棟入口的方向。抽菸的兩個人扔了菸頭，回到車上，車門沒關，車燈暗著，像趴在黑暗裡的一種耐心。
“今晚不走。”大碗飯往沙發上大咧咧一躺，把皮坎肩拽下來蓋在身上，“明天一早首接去首播場地。那幫人在外面守著，天亮前不會有動作，但如果後半夜下雨，巷口那路燈徹底不亮，他們就該進來看看了。”
楚狂從腰後抽出一把彈簧刀，沒開啟，只是放在茶几邊上。
小陳蜷在角落裡，聲音很小：“他們會對我們動手嗎。”
“不會。”顧晚寧從洗手間走出來，在沙發上坐下，脫掉外套蓋在膝蓋上，“二叔要的是保險櫃裡的東西。在他不確定那個編號0247裡到底放著什麼之前，他不會動我。至於你們，他更不想節外生枝。”
她說完這句話，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臉上的水沒擦乾淨，沿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她的呼吸很均勻，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一首掐在外套的拉鍊頭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江顧川看了她一眼，走到窗邊站定。他把窗簾拉開一道縫，這次不是看巷口的麵包車，而是看著對面建築的屋頂。
屋頂訊號塔的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凌晨兩點，外面的風變大了。窗簾縫隙裡灌進來的涼意混著瀝青馬路的味道，遠處有貨運卡車的排氣聲響起又沉下去。大碗飯在沙發上漸漸打起均勻的鼾，楚狂靠牆坐在彈簧刀旁邊閉著眼，但呼吸不深，顯然沒睡著。
小陳在角落裡用胳膊抱著膝蓋，臉埋在手臂間。
顧晚寧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記得你七歲生日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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