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
楚狂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右眼貼上去就沒再動過。他的呼吸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霧氣，很快被冷風吹散。巷口那輛白色麵包車熄了燈，車門拉開的聲音隔著三十米傳過來，悶悶的三聲響，像溼毛巾抽在肉上。
三個人。
第一個下來的穿著深灰色夾克，剃著板寸，走路時左腳稍微拖地。第二個瘦高個，戴棒球帽，手裡拎著個黑色手提箱。第三個最後下車，站在巷口點了支菸，火光照出一張國字臉，顴骨上有道舊疤。
楚狂的喉結滾了一下。
“老周。”他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左臉帶疤那個，你認識？”
老周正蹲在錄音棚角落幫小陳拆卸合成器硬碟，聞言首起腰來。他走到窗邊時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但江顧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兩下——那是老周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窗外路燈昏黃。刀疤臉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抬頭朝錄音棚這邊看了一眼。
老周的瞳孔縮了縮。
“阿坤。”他說，聲音平得像在唸一個很久沒提過的名字，“顧家老宅以前的守衛。你二叔的人。”
顧晚寧正蹲在控制檯前拔隨身碟，手指頓了一下。端子介面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很快恢復了動作，但江顧川看見她的肩膀繃得很緊。
“你確定？”江顧川問。
“他顴骨那道疤，”老週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是你母親出殯那天，我不讓他進靈堂，他用碎玻璃劃的。縫了七針。”
屋裡安靜了兩秒。
大碗飯從合成器後面探出頭來，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他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只在夜裡被驚動的老貓。
“就是說，你們顧家這位二叔，不光在節目組安插了人，現在還首接派人來堵門了？”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轉，“夠給面子的啊。”
“不是給面子。”江顧川把小陳拆下來的硬碟塞進揹包，拉鍊拉得很用力，“是等不及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屋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楚狂從窗邊離開，幾步走到控制檯前把監聽耳機扣在脖子上，手指在調音臺上飛快地按了幾個鍵。
“他們進對面樓了。”他說，“估計五分鐘內能摸清這棟樓的樓梯位置。”
“不用估計。”大碗飯把手裡的煙別到耳後，從合成器底板下面又摸出一樣東西來，“我從剛才就在想，柳川派人把這玩意兒藏在合成器夾層裡，總不會只是留個紀念——喏。”
他攤開手掌。
一張對摺的紙條，紙質發黃，邊角被折了不知道多少次，摺痕都快磨穿了。江顧川接過來展開，上面只有一行數字，筆跡很急，最後一個數字收筆時戳穿了紙面。
頻道調頻數值。
顧晚寧從控制檯那邊站起來，手裡攥著拔下來的隨身碟。她看了一眼紙條，又看了一眼江顧川。
“這不是柳川的字。”她說，語氣很肯定。
江顧川抬頭看她。
“我媽的字。”顧晚寧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窗外的風聽了去，“小時候她給我寫的紙條，我認得。她寫字時小拇指會翹起來，所以每個字的最後一筆都往上斜。”
她把隨身碟放進外套內側口袋，釦子繫了兩遍才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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