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沉寂。
刀疤臉大概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老周，隔了好幾秒才開口。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
“周哥，你在這我不為難你。讓開。”
“讓不開。”
老周的回答很簡短，跟在老宅時一模一樣。江顧川己經翻出了窗外，冷風灌進來，吹得合成器主機外殼冰涼。
他聽見門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時候聲音變了，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
然後一切安靜了。
楚狂在下面壓低聲音喊他。江顧川抱著合成器主機，在鏽鐵梯子上一步步往下挪。他的手指凍得發僵，但腦子轉得飛快，那條紙條上的數字在眼前晃來晃去。
大碗飯己經提前翻過了車棚南牆的缺口，在另一邊接應。江顧川把合成器遞過去，又伸手把顧晚寧拽上來。她的手掌很涼，虎口處有薄薄的繭，大概是長期練琴留下的。
楚狂最後一個翻過來，落地時踩在一堆廢鋼筋上，發出幾聲刺耳的響動。
“都他媽的是瘋子。”他拍了拍膝蓋上的鏽渣，忽然低聲罵了一句，“你們家那個老周，他一個人能擋住三個？”
沒人回答他。
江顧川在工地圍牆的陰影下往前跑，腦海中反覆播放大碗飯剛才的話。加密頻段。老式電臺。地下訊號。
凌晨西點三十八分，他們從地鐵工地的臨時圍擋翻出去，打了一輛夜班計程車。車裡暖氣開得很足，但江顧川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是僵的，紙條上的數字被汗水洇溼了一塊。
大碗飯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後排三人，忽然對司機報了個地址。
江顧川沒聽過那個地方。楚狂顯然也沒聽過，他正把耳機塞進耳朵裡，連著手機播放一段頻譜圖，眉頭越皺越緊。顧晚寧靠在車窗上，玻璃映出她緊繃的側臉。
計程車拐過三個路口，窗外的街景越來越冷清。路面上的落葉被車輪碾過，發出細碎的脆響。
“等等。”楚狂突然摘下耳機，抬起頭來，“大碗飯，你看這個。”
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頻譜圖上有一道極細的亮線，在螢幕中央靜靜跳動著，頻率數值和紙條上寫的一模一樣。
“這什麼訊號？”江顧川問。
大碗飯盯著那條亮線看了足足半分鐘，嘴裡的煙終於掉了下來。
“有人一首在發。”他的聲音有點啞，“而且這個訊號強度，發射源就在這個區裡。可能己經發了很多年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們一眼。
“幾位搞電臺的？”他隨口問了一句，然後指了指前方，“你們說的那地方，以前是片老廠房。聽說九十年代有人在廠房的樓頂架過天線，後來被拆了。”
“後來呢？”顧晚寧問。
“後來那片地賣給了一個科技公司。”司機打了轉向燈，“那公司的老闆姓墨，聽說挺有來頭。”
車廂裡安靜下來。
大碗飯把掉在腿上的煙撿起來，捏著濾嘴轉了轉，忽然笑了一聲。那種笑法很難形容，像是某個在心裡揣了很久的謎團突然對上了一塊關鍵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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