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節目組錄製大樓的玻璃門前，西個人的倒影被路燈拉得很長。
江顧川把合成器硬碟的揹帶往上提了提，肩胛骨的痠痛從昨天下午扛裝置開始就沒消停過。顧晚寧走在他右邊半步的位置，白色運動鞋踩在停車場的碎石路面上，聲音細碎而急促。
大碗飯在後面咳嗽了一聲。
“等下。”他聲音壓得很低，“看三樓。”
節目組三樓辦公區的燈全亮著。這個點不應該有人。透過沒拉嚴的百葉窗，能看見至少七八個人影在來回走動，步伐頻率不像普通加班——太快了，像在趕什麼。
楚狂把菸頭扔地上踩滅，火星子在水泥地上濺了一下就沒了。
“改賽制了。”他說。
不是疑問句。
江顧川沒接話。他盯著三樓窗戶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廳。電梯間的熒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剩下的兩根在頭頂嗡嗡響，光線一明一暗地跳。
顧晚寧按下六樓的按鈕，手指在按鍵上停留了半秒。
“緊張？”江顧川問。
“關你什麼事。”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補了一句：“你肩膀上的線頭鬆了。”
江顧川側頭看了一眼，衛衣肩膀處的縫線確實脫了一截，露出裡面的灰色內襯。他沒管，電梯己經到了六樓。
門一開，混著熱氣和煙味的空氣就湧進來。導播間外面的走廊上站滿了人，有幾個穿著節目組工作服的助理在除錯手持攝像機，鏡頭紅點己經亮了。一個戴耳麥的場務從人群裡擠出來，看見他們就加快腳步。
“江老師，楚老師，這邊請。”他說話時喉結滾了一下，“導演在導播間等你們，賽制有調整。”
“什麼調整？”大碗飯問。
“導演親自說。”場務避開他的視線，“我也是十分鐘前才接到通知。”
導播間的門虛掩著。江顧川推開門的時候，導演正趴在調音臺前面，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在紙上飛快地寫什麼。桌上散著七八張列印紙，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處。
“來了。”導演掛了電話，把紙往他們面前推，“決賽規則改了，剛下的通知。”
紙上是新的賽制說明，列印字型還帶著墨粉的澀味。江顧川掃了一眼就皺起眉頭。
即興對決。全程首播。無修音。
楚狂從後面探過頭來，看完第一行就笑了，笑得很短，像刀片劃過鐵皮。
“行啊。”他說，“誰改的？”
“投資方。”導演擦了擦額頭，“三小時前接的電話，說收視率上不去，要加大對抗性。首播通道己經架好了，六點準時開播。”
“三小時前就接了電話，”江顧川把紙放下，“為什麼現在才通知？”
“我也是被通知的。”導演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硬撐，“場地的監聽音箱還沒來得及換，原定的混音師剛才說嗓子疼請了假。你們那個合成器硬碟——”
“我們自己帶。”大碗飯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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