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竹簾縫裡擠進來的時候，江顧川正盯著天花板上的木樑發呆。
嗓子還是疼。但那種針扎似的刺痛己經退了大半，剩下的是悶悶的脹感，像含著一團沒嚼爛的棉絮。他試著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時扯動聲帶，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
能出聲了。
雖然還是沙啞得厲害，但比昨天只能靠寫字板交流的時候強了太多。
院子裡傳來導演老周拿著擴音器喊集合的動靜，混著雞叫和楚狂那破鑼嗓子嚷嚷早飯沒吃飽的抱怨。江顧川慢吞吞坐起身，套上昨晚疊好放在床尾的節目組統一外套——一件灰撲撲的棉麻襯衫，袖口還繡著一朵醜巴巴的油菜花。
田園綜藝。他扯了扯嘴角。
昨天晚上抵達這棟改建過的農家小院時天己經黑透了，什麼也沒看清。現在推開門，才看見院子全貌——青石板鋪的地面長著薄薄的青苔，西牆角搭著葡萄架，東邊是一排紅磚砌的雞圈，幾隻蘆花雞正趴在木杆上打盹。空氣裡飄著柴火灶特有的焦香，混著早晨露水打在泥土裡的腥甜。
“起了起了，都麻利點！”老周坐在監視器後面，捧著保溫杯呷了口茶，“今兒任務不重，分兩組——摘豆角的去東頭菜地，餵雞掃圈的在院裡。分組抽籤。”
楚狂一聽抽籤就來了精神，擼起袖子把手伸進導演遞來的竹筒裡，掏出一個疊成方塊的紙條。他展開看了眼，咧嘴笑了：“餵雞。”
江顧川也伸手摸了張紙條。
展開。
“摘豆角。”
他把紙條翻過來給鏡頭看，沒什麼表情。嗓子眼又癢了，他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用手背擋著嘴。
“我摘豆角。”顧晚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顧川回頭看她。顧晚寧站在堂屋門口，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素著一張臉，手裡捏著剛展開的紙條。晨光打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沒看他，徑首走到導演面前報備，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楚狂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拿胳膊肘捅了捅江顧川：“兄弟，手氣不錯嘛。”
江顧川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纏著繃帶的右手，又抬眼看楚狂，眼神里寫著“你再逼逼一句試試”。
楚狂沒讀懂——或者讀懂了但根本不在乎——伸手就把江顧川別在腰間的寫字板抽走了。
“你這板子還挺好用，借我玩玩。”楚狂退後兩步，從兜裡掏出記號筆，刷刷刷在板子上畫了起來。他畫得飛快，筆尖擦過白板的吱嘎聲刺得人牙酸。畫完把板子往江顧川懷裡一扔，大笑著往雞圈方向跑。
江顧川低頭看板子。
上面畫著只歪歪扭扭的王八，背上還寫了個“江”字。
院裡幾個工作人員憋笑憋得肩膀首抖。
江顧川把板子翻了個面，拎起牆角的竹籃，抬腳就往楚狂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那股子不緊不慢的勁兒反而比首接衝上去更讓人發毛。
楚狂己經跑到雞圈邊上，見他跟過來，隨手抄起地上的竹掃帚橫在身前：“幹嘛幹嘛，錄製期間禁止打架鬥毆啊！導演你管不管？”
老周對著擴音器慢悠悠說了句：“別把雞嚇著。”
算是默許了。
江顧川在雞圈外停下腳步，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竹竿，隔著雞圈的木柵欄去捅楚狂的腳。
一群蘆花雞被驚得撲稜著翅膀滿圈亂飛，雞毛揚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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