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山風從竹林子那頭灌過來，帶著點兒溼泥和草根的腥味。
節目組的小助理扛著扁擔站在院門口，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各位老師，下午的任務，去山泉邊打水澆菜地。”
江顧川靠在躺椅上，手裡轉著根狗尾巴草，聞言眼皮都沒抬。
楚狂蹲在門檻上剝花生，殼子扔了一地，抬頭啐了一口：“挑水？你當我擱這兒拍少林寺呢？”
“菜地嘛，”小助理搓著手，“昨天種的那些苗子，不澆水活不了。”
顧晚寧坐在石桌邊，正拿把小刀削水果。她削的是個梨，皮連成一條細細的螺旋，垂在指縫間晃晃悠悠。聽見“澆菜地”三個字，她刀尖頓了一下。
昨天種菜的時候，江顧川那傻子拿鋤頭刨了自己的腳。
準確地說，是左手掄鋤頭差點把右腳背砸了。
顧晚寧削完最後一刀，把梨擱進盤子裡，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走吧。”
聲音淡淡的，像是山泉水淌過石頭。
江顧川一個鯉魚打挺從躺椅上彈起來，動作太大扯到嗓子，疼得齜牙咧嘴。他清了清喉嚨，擠出兩句沙啞的話：“我也去。”
那聲音像砂紙刮鐵皮。
顧晚寧沒回頭，耳根卻微微泛了層粉。
楚狂把花生殼往地上一摔，哈哈笑了兩聲：“你丫嗓子都這樣了還擱這兒逞能？挑水？別把自己挑溝裡去。”
江顧川斜了他一眼，從兜裡摸出寫字板，唰唰寫了幾個字舉起來。
“你管我。”
字跡潦草，力道大得快戳破紙面。
楚狂嘬了嘬牙花子，沒再吭聲。
大碗飯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腦袋，手裡夾著根菸，看了會兒這仨人的架勢，嘿嘿一樂：“得，下午有戲看了。”
山泉在營地後頭，得走一條窄窄的土路，穿過一小片松林。
路面上鋪著松針，踩上去軟塌塌的，但邊上有碎石和裸露的樹根，挑著桶走其實不太好下腳。
攝製組提前在泉邊架了機位，泉水從巖縫裡滲出來，匯成個不大的石潭，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沙礫和落葉。
江顧川拎著兩隻木桶走在最前頭。
他左手提桶，右手插兜，脊背挺得筆首。要不是脖子上還貼著那塊狗皮膏藥似的喉貼，從後頭看還真有點江湖少俠的架勢。
顧晚寧跟在他後頭三步遠的地方，扁擔橫在肩上，兩隻空桶晃晃悠悠。
她看著前頭那人的背影，目光在他後頸的膏藥上停了兩秒。
那塊膏藥的邊角翹起來了，露出底下微微發紅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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