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山村安靜得只剩下蟲鳴。
節目組的院子裡，工作人員搬來幾捆乾柴，在空地中央堆成個半人高的篝火堆。火苗竄起來的時候，火星子噼裡啪啦往夜空中蹦，把圍坐一圈的人臉照得忽明忽暗。
江顧川坐在摺疊椅上，身子往後仰，兩條長腿伸得老首。嗓子還是疼，但比白天好多了，至少吞嚥的時候不跟吞刀片似的。他手裡轉著個空茶杯，目光越過火光，落在對面顧晚寧的側臉上。
她換了件淺灰色的衛衣，帽子抽繩在領口晃盪。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膝蓋蜷起來頂著椅子扶手，下巴擱在膝蓋上。火光在她眼睛裡跳，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哎我說。”楚狂從旁邊拎了瓶啤酒過來，大拇指一撬，瓶蓋飛出去老遠，“這麼幹坐著有屁意思，來點節目唄。”
大碗飯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夾著根沒點燃的煙，聞言斜他一眼：“你又想整啥么蛾子？”
“唱歌啊。”楚狂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嘴唇，“這不現成的篝火晚會嘛。來來來，誰先來？”
幾個工作人員起鬨，互相推搡。有個年輕編導被推出來，紅著臉唱了首流行歌，調子跑得連原唱都聽不出來。楚狂笑得首拍大腿，啤酒灑了一褲子。
“就這？”他站起來，把酒瓶往地上一頓，“讓你們見識見識啥叫專業。”
楚狂唱了段即興說唱。詞是現編的，把白天摘菜做飯的糗事全編進去，押著韻罵大碗飯洗菜把泥鰍放跑了。節奏踩得準，flow換得花哨，唱完還衝鏡頭比了箇中指。
“這段掐了別播啊。”導演在監視器後頭喊。
楚狂聳聳肩，一屁股坐回去，目光轉到江顧川身上。
“川兒。”他喊得特大聲，“冠軍，來一首唄。”
江顧川擺擺手，指了指自己喉嚨。
“少來。”楚狂不依不饒，“嗓子啞了又不是不能唱，沙啞嗓更有味道。大夥說是不是？”
工作人員跟著起鬨。攝影機轉過來，鏡頭對準江顧川的臉。
他偏頭看了眼大碗飯。大碗飯正低頭點菸，打火機打了三次才著，火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出什麼。煙點著了，他深吸一口，吐出來的煙霧被篝火的熱浪衝散。
“唱不了。”江顧川聲音還是啞的，氣聲很重，每個字都跟砂紙磨過似的，“真唱不了。”
“別介啊。”楚狂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一把拽住他胳膊往上提，“冠軍就得有冠軍的樣兒。你看這火，這天，這氣氛，不唱一首對得起誰？”
江顧川被他拽得站起來，身子晃了晃。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無意識蜷了蜷。
“一首。”他說，“就一首。”
楚狂鬆開他，退回自己位置，臉上帶著得逞的笑。
江顧川站在篝火邊上。火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長，拖在地上像另一個沉默的人。他清了清嗓子，疼得眉頭皺起來，但沒出聲。
“需要伴奏嗎？”音響師問。
他搖頭。
院子裡安靜下來。蟲鳴聲顯得特別清楚，遠處有狗叫，叫了兩聲又停了。篝火燒得正旺，柴火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江顧川開口了。
沒有伴奏，沒有節奏，就是純粹的清唱。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金屬。氣聲很重，有些音節幾乎聽不清，但旋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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