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端著最後一盤花生米從廚房鑽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臉上掛著那種“老子早就看透一切”的笑容。
“行了行了，都九點多了，你們這群小年輕別賴在我這兒不走。”他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擱，朝大碗飯努努嘴，“老飯，你帶來的這幫孩子精力也太旺盛了。”
大碗飯剔著牙，眼皮都不抬：“又不是我讓他們折騰的，找楚狂那小子說去。”
楚狂正叼著根牙籤刷手機，聞言抬起頭，眼睛一亮：“誒對了，鎮上那個小酒吧今晚有open mic，去不去？”
“不去。”顧晚寧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天還要拍東西。”
“喲，顧老師這麼早就想回去休息？”楚狂把牙籤吐到紙巾上，笑得意味深長，“還是說，怕某人嗓子撐不住？”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桌上幾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江顧川正端著茶杯喝水，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他嗓子確實還沒好利索。大碗飯給的胖大海喝了三天，清嗓時那種刀割似的疼減輕了不少，但說話聲音還是沙的，帶著股粗糲的質感，像老舊收音機裡傳出來的電流聲。
“少來這套。”江顧川把茶杯擱下，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個懶洋洋的弧度，“激將法對我沒用。”
“是嗎？”楚狂挑眉，“那你上次在後臺跟人掰頭的時候，嗓子不是也沒好？”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江顧川沒接話，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扔嘴裡。
顧晚寧看了他一眼。
桌上光線昏黃，老李為了省電只開了兩盞壁燈。江顧川坐在靠牆的位置，半邊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拿筷子的手是左手——右手擱在桌下，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腿。
這是他的習慣。緊張或者猶豫的時候就會這樣。
“去唄。”大碗飯突然開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反正回去也是躺著刷手機，還不如出去透透氣。”
他把“透透氣”三個字咬得很重，眼睛瞟了眼江顧川。
江顧川沒吭聲。
周也倒是先興奮起來了，拍著桌子站起來：“走啊走啊！我還沒聽過楚哥現場呢！”
“誰說要唱了？”楚狂站起來拎外套，“就是去喝兩杯。”
“你剛才還說open mic——”
“open mic又不是非要上臺，你是不是傻？”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老李在後面喊：“賬結一下啊喂！”
大碗飯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記賬記賬，下回一起算。”
“你他媽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夜風裹著山裡的涼意灌進來，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這個鎮子不大，主幹道就一條街，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幾盞，燈下飛蟲繞著光暈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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