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民宿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夜風灌進來把牆上的裝飾畫吹得微微晃動。
江顧川靠在自己房間的門板上，手機螢幕的冷白光照亮他沒什麼表情的臉。熱搜第三的位置掛著一條詞條——野火原唱柳川解約內幕，後面跟著個暗紅色的沸字。他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評論區第一條點贊己經破了三萬：顧家當年籤柳川的時候說過會保他獨立創作權，結果轉頭就把版權賣給綜藝節目翻唱，柳川解約是因為被顧家二叔威脅。
樓下傳來凳子腿蹭地板的聲響。
江顧川把手機揣進褲兜，拉開門走出去。走廊裡感應燈亮起的瞬間，對面顧晚寧的房門也開了條縫，她穿著件灰藍色的薄絨開衫，頭髮披散著，眼下一片淺青。
“你也沒睡。”她說，聲音比平時啞了些。
“吵。”江顧川指了指樓下。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梯，客廳裡楚狂正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難得沒掛著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欠揍樣。大碗飯站在廚房操作檯邊，手裡握著個搪瓷杯，杯裡的速溶咖啡冒著白汽，空氣裡一股廉價咖啡的苦味。
“喲，都醒了。”楚狂頭也沒抬，“正好，過來看這個。”
他把平板轉過來，螢幕上是一張朋友圈截圖，釋出時間顯示是去年十一月的某個凌晨三點。頭像是一張黑白剪影，暱稱只有一個柳字。
朋友圈內容只有兩行字：有人拿我的歌當投名狀，我不給。下面配了一條音訊連結。
楚狂點開那條音訊，一段帶著明顯電流雜音的錄音從平板揚聲器裡傳出來。先是一聲打火機點菸的脆響，然後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買賣：“柳川，你這首歌的版權合同還沒簽，顧家可以給你最好的推廣資源，條件只有一個——錄製權歸我們，你以後不能在任何公開場合唱這首歌。
”
錄音裡頓了兩秒。
柳川的聲音很輕，帶著笑：“顧總，這首歌是寫給誰的您心裡清楚。版權我可以不要，但我絕不同意讓別人翻唱。”
“你不同意？”中年男人的語氣依然平靜，“那你以後在圈子裡還能不能接到活，我就不能保證了。”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大碗飯把搪瓷杯擱在操作檯上，瓷底磕在石英石臺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這狗日的。”他說，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過去很久的事實，“去年柳川把這條朋友圈發了不到半小時就刪了，但我當時截圖了。”
顧晚寧站在茶几邊上，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了絨衫的下襬。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處的皮膚泛著一層薄紅，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明顯。
“那個聲音。”她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是我二叔。”
江顧川靠在樓梯扶手上，看著她攥緊衣襬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絨布的纖維裡。他沒說話，只是把目光移向楚狂的平板螢幕。
“不止這個。”楚狂劃到下一張截圖，“你們看評論區。”
截圖裡，那條朋友圈下面只有三條評論，其中一條來自一個ID叫“顧家老宅”的賬號，頭像是一張太師椅的側面照。評論只有西個字：年輕人，別衝動。
但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這個賬號十分鐘前在那條爆了的熱搜詞條下面又留了一條評論，時間戳顯示是凌晨三點零五。
顧家老宅：柳川的事顧家己經處理完了，翻舊賬沒意思。但有些人不姓顧，就別摻和顧家的事。
楚狂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推，身體往後一仰靠在沙發底座上：“這話是說給誰聽的，不用我翻譯吧。”
顧晚寧看著那條評論，呼吸變得急促了些。她伸手去拿茶几上自己的手機，動作太快，指尖碰倒了楚狂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水灑在茶几上，沿著木紋往平板電腦的方向漫過去。大碗飯眼疾手快把平板抄起來，順手甩了兩張抽紙蓋在水漬上。
“別急。”大碗飯說，“要打電話也等天亮了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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