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寧低下頭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通話介面，呼吸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的下頜繃緊，臉頰肌肉微微跳動，那是咬緊了後槽牙才會有的反應。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一條簡訊彈進來。發件人還是那個備註：顧正鴻。
簡訊內容只有三個字：別摻和。
江顧川看著那條簡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開口之前，大碗飯己經先一步把手按在了顧晚寧準備回撥的右手上。
“小朋友。”大碗飯的語氣難得正經起來，“你二叔這個人我打過交道，他既然敢掛你電話還發這三個字，就說明他手裡有牌還沒打。你現在再打過去，除了給自己添堵，什麼也換不來。”
“那就讓他這麼威脅柳川？”顧晚寧的聲音終於有了情緒，是壓在喉嚨底的憤怒，尾音微微發顫，“那首歌是他寫給我的，他在錄音裡說了，版權可以不要但不能被人翻唱。結果呢？歌被賣了，人被逼走了，現在連一條三年前的動態都要被翻出來警告？”
“所以更要沉住氣。”大碗飯鬆開手，轉身從操作檯下面的櫃子裡翻出一瓶沒開的威士忌，擰開瓶蓋，往搪瓷杯裡倒了大概兩指的量，推到顧晚寧面前，“喝一口，聽我把話說完。”
顧晚寧沒動那杯酒，但也沒繼續撥電話。她抬起眼睛看著大碗飯，眼眶是紅的，但沒掉一滴淚。
大碗飯靠在操作檯邊沿，雙手抱在胸前，搪瓷杯裡的威士忌在燈光下晃著琥珀色的光。
“去年十一月，柳川解約的訊息剛傳出來的時候，圈子裡的人都以為是他自己作死，得罪了顧家的資源。但實際上顧家給他開的條件根本不是捧他，而是捆他——簽了合同，他五年內所有的原創作品版權歸顧家，他本人不能以任何形式在公開場合演唱。”大碗飯頓了頓，“他能接受這條件才有鬼。”
“所以他就乾脆解約走人了？”楚狂插嘴，眉頭擰著，“那不是便宜了顧家？歌的版權還在他們手裡。”
“誰跟你說版權在他們手裡。”大碗飯翻了個白眼，“柳川那小子精著呢，合同沒簽之前就把《野火》的著作權登記在了自己名下，顧家拿到的只是錄製權。這也是為什麼後來綜藝翻唱那首歌要重新買授權——買的是錄製權，不是著作權。”
他轉頭看向顧晚寧：“你二叔那通威脅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柳川錄了音，就是他發朋友圈那條。那條音訊發出來不到半小時就刪了，但我當天晚上就打電話問他怎麼回事。他跟說我了一句話。”
“什麼話。”顧晚寧的聲音己經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是語速依然比平時快了一點。
“他說，顧總不是怕他唱那首歌，是怕那首歌的原唱版本被翻出來，讓人知道內歌詞是寫給誰的。”大碗飯把舊手機拿起來，退出音訊播放介面，翻到相簿裡一張截圖，遞給顧晚寧，“你看這個。”
截圖是柳川和大碗飯的微信聊天記錄。
柳川：那首歌的demo我沒給過任何人，除了你。
大碗飯：你想幹嘛？
柳川：如果有一天那首歌被別人唱了，你把demo放出去。
大碗飯：然後呢？
柳川：然後大家就會知道顧家那位二叔威脅我的理由。因為歌詞裡藏了東西。
大碗飯：藏了什麼？
柳川沒有回覆這一條。但後面的聊天記錄裡有一條撤回的訊息提示，時間戳是凌晨西點。
“什麼東西？”楚狂湊過來，幾乎把臉貼到了螢幕上。
“野火。”一首沉默的江顧川忽然開口。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江顧川依然靠在樓梯扶手上，姿勢都沒怎麼變過，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懶洋洋的，但眼睛裡沒有半點睡意。他看著顧晚寧手裡螢幕上柳川那句“因為歌詞裡藏了東西”，慢慢說道：“demo副歌的歌詞和正式版不一樣，編曲也不一樣。正式版是嗨翻全場的爆發式編曲，但demo裡只有一把木吉他，副歌那兩句——‘你不用回頭看我，我會自己把後路踩成灰’——押的是西聲灰和回。但如果你仔細聽，他唱的是‘踩成灰’三個字落在一個七和絃的減五度音上，那個音是故意唱低的，聽起來像‘在成灰’，在誰成灰？”
他頓了頓，聲音依然很平，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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