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己經快西點了。楚狂和大碗飯各自回房，江顧川把顧晚寧送到房間門口。
顧晚寧用房卡刷開門，站在門口沒進去。走廊的燈光打在她臉上，眼睛有點紅，但表情己經恢復成平時的冷淡。
“睡不著可以找我。”江顧川說。
“找你幹什麼。”
“聊天。打架。罵你二叔。都行。”
顧晚寧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她轉身進門，關門之前說了句“別以為這樣就能睡我房間”，語氣生硬，但音調比平時高了半拍。
門合上了。
江顧川在走廊站了兩秒，聽見門板後面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氣，像是把所有力氣都用盡了。
他沒走，背靠著門坐下來。走廊的地毯很薄，地板涼得透骨。他掏出手機給楚狂發了條訊息：“睡沒。”
楚狂秒回：“醒了。幹嘛。”
“明天你盯著老周。我怕蘇總那邊今晚收到風聲。”
“行。你呢。”
“陪她去銀行。”
“小心點。鴻聲文化那幫人路子野。”
江顧川沒再回。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仰頭靠在門板上，聽見屋裡傳來水龍頭放水的聲音，持續了很久，然後安靜了。
他閉上眼想眯一會兒，腦子裡卻一首在回放手機簡訊裡那句話——“對不起，我必須生下孩子。”
柳川當年被顧家逼走，不知道顧晚寧母親懷孕。她生了孩子沒告訴他，選擇留在顧家。柳川寫的那些歌，那些被刪掉的歌詞，那些只有老宅裡的人才知道的細節，都是她從前的回憶。
她嫁進顧家，生了顧晚寧，在女兒滿月那天讓人拍了張照片，寫了那封信，把真相鎖進保險櫃，然後等女兒二十五歲那年才能知道。
可是她沒等到。顧晚寧六歲她就走了。
江顧川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忽然想起大碗飯在酒吧說的那句話——“顧家那檔子事，比你想的複雜。”
天快亮的時候他迷糊了十來分鐘，被手機震動吵醒。楚狂發來一串號碼，附了句話：“老周給的，蘇總的私人手機。你看著辦。”
江顧川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存進通訊錄，備註名打了個“蘇”。
六點半，顧晚寧的房門開了。她換了身黑色衛衣，頭髮紮起來，臉上的妝很淡，但遮不住眼睛底下的青灰。她看見江顧川靠坐在門口，愣了一下。
“你沒回房間？”
“怕你做噩夢。”
顧晚寧沒接話，從他身側跨過去，走向電梯。江顧川起身跟上，後背被地板硌得生疼，骨頭嘎嘣響了一下。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鏡面牆壁上映出兩張疲憊的臉，顧晚寧盯著樓層數字跳，忽然說了一句：“我媽從來沒告訴我，我親生父親不是顧家人。”
江顧川不知道該接什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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