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寧的手指扣在導播間的門把上，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她不知道這扇門開啟後會面對什麼，但她很清楚——如果現在退一步，顧家會死無葬身之地；如果進一步，或許還能拽著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男人一起下地獄。
江顧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瘋了？”
“放手。”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顧晚寧，你冷靜一點——”
“冷靜？”她轉過頭，眼眶紅的嚇人，卻硬是沒有掉一滴眼淚，“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冷靜？江顧川，你知不知道我剛才聽到的是什麼？我爸……我爸他……”
她說不下去了。
喉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十二年前，母親躺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而她的父親——顧家的嫡長子，親手簽下了那份手術同意書，同意了那場本不該進行的手術。
然後，母親死了。
父親卻對外宣稱是醫療事故，賠了一筆錢，又動用關係把這件事壓了下去。這些年，她一首以為父親只是懦弱，只是無能，只是選擇了自保。可她從來沒想過……他會是幫兇。
不，不是幫兇。
是主謀。
楚狂把耳機摘下來，臉色同樣難看。他剛才用底噪分離技術，把那段被篡改的術前通話從磁帶的雜音裡摳了出來。十九歲的墨隱淵，聲音還帶著變聲期的沙啞，但那種從容不迫的指令口氣，己經有了幾分日後掌控一切的影子。
“……修改術前報告，把風險等級從B改成D，患者家屬簽字欄填顧長風的名字。”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徹底把十二年前的真相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顧晚寧不止一次回放了那段錄音。她發抖的手指反覆點選播放鍵，墨隱淵的聲音一遍遍在耳邊重複——而那個被標註為“家屬簽字”的名字，的的確確是她父親顧長風的筆跡。
她認得那個簽名。
小時候學書法，父親手把手教她寫毛筆字，她最熟悉的就是這個簽名。可笑的是，當年她覺得這是父親對她的愛，現在才發現，這只是他無數次簽名中的一次——一次足以決定人生死的簽名。
“顧晚寧。”江顧川的聲音放軟了，“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這種狀態下你做出來的決定一定會後悔的。你先把手機給我，我們——”
“給你？”她冷笑一聲，眼底的諷刺像刀片一樣鋒利，“然後讓你去跟墨隱淵做交易？用我手裡掌握的證據去換顧家的平安？江顧川，你當我是什麼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她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里的疏離比任何時候都重，“你們男人不都這樣嗎？權衡利弊，趨利避害，覺得只要利益足夠大，什麼都能交易。我爸是這樣，墨隱淵是這樣，你現在也要這樣，是不是？”
江顧川被她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不可否認，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確想過——如果顧晚寧把證據曝光，墨隱淵狗急跳牆，顧家會面臨什麼？輿論？法律？還是更可怕的東西？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護住她。
但他更不確定的是，如果讓她現在衝出去，她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旁邊的大碗飯一首在擺弄他的筆記型電腦。剛才從那段通話的底噪裡，他提取出了另一段被埋藏的聲音——確切來說，是兩段聲音的重疊。
“……鍾醫生，你女兒在我手裡。”
“……一百萬，明天晚上之前放到指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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