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播間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江顧川握著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串亂碼。揚聲器裡傳出的聲音經過電磁場的扭曲，卻依然保持著那種該死的優雅，緩慢，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毒蛇信子上彈出來的。
“江先生，深夜打擾，實在抱歉。”
墨隱淵。
這是今晚的第二通電話。第一通在三分鐘前結束通話，當時他什麼都沒說，只留下一段錄音：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呼吸機皮囊擠壓的節奏，手術器械碰撞的脆響。背景裡有個女聲在反覆呢喃，“晚寧...別讓他們...晚寧...”
那是顧晚寧母親的聲音。十二年前的病房錄音。
現在第二通電話打進來，墨隱淵的語氣像是在品茶賞花。
“我想您己經聽清楚了，”墨隱淵說，“病歷原件在我手上。不是影印件，不是掃描件，是原件。鍾鶴鳴當年手寫的那份，帶著他的指紋，他的筆跡，還有...蘇總的簽名。”
江顧川沒說話。他的手指在控制檯邊緣按得發白。
“十二年前那場手術，術前報告被修改過三次，”墨隱淵的聲音帶著笑意，“第一次是鍾鶴鳴的原版，寫著‘建議轉院’；第二次被蘇總的人改成‘手術指徵明確’；第三次...是您猜不到的人改的。”
“顧晚寧的父親。”
揚聲器裡傳來輕輕的鼓掌聲。
“江先生果然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這是古人的智慧，不是我說的。”墨隱淵頓了頓，“顧家當年需要一個乾淨的病歷，鍾鶴鳴需要一筆錢救他女兒，蘇總需要一個替罪羊。三方各取所需，唯獨顧晚寧的母親...她只是恰好躺在那張手術檯上。”
江顧川的眼神掃向控制室的玻璃窗。
窗外，導播間的隔音門緊閉。顧晚寧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膝蓋蜷起來頂著下巴，手裡攥著蘇燃燼帶回來的排班表碎片。楚狂戴著監聽耳機趴在調音臺前，手指在頻譜軟體上來回劃拉。大碗飯蹲在地上，把撕碎的紙片一張張攤開，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
他們都聽不到這通電話。
“你想要什麼。”江顧川壓低聲音。
“決賽退賽。所有證據銷燬。顧晚寧從此不再追查她母親的死因。”墨隱淵的語速依然緩慢，“作為交換，我可以保證這份病歷原件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地方，包括顧家老爺子的書桌上。”
“你在威脅我。”
“不，我在做交易。”墨隱淵笑了，“威脅是...如果我願意，現在就可以把錄音發給顧晚寧。讓她親耳聽聽母親臨死前的呢喃，讓她知道那些‘別讓他們’是什麼意思，別讓那些人用她的命換顧家的臉面。”
江顧川的呼吸頓住了。
控制檯上的另一部手機突然震動。蘇燃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排班表己拼完 當天主刀不是鍾鶴鳴 是張德彪】
張德彪。
這個名字江顧川見過。三年前死於車禍，肇事司機逃逸，案子至今未破。
“看來蘇小姐的動作很快，”墨隱淵彷彿長了眼睛，“沒錯，張德彪才是原定的主刀。但手術前六小時他突然被調走，鍾鶴鳴臨時頂替。那份病歷原件上清清楚楚寫著：術前訪視記錄由張德彪填寫，手術記錄由鍾鶴鳴補籤。兩個筆跡，兩種說法，一個死人。”
“你殺了張德彪。”
“真是遺憾，我沒有殺他。”墨隱淵的語氣變得很輕，“我只是告訴他，如果他繼續活著，他的妻兒會替他承擔某些...不該承擔的後果。於是他選擇自己開車衝下山崖。很感人，不是嗎？一個丈夫和父親最後的擔當。”
江顧川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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